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聞唸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劫後餘生的弧度。
五分鍾。
祁星野現在應該還在電梯口像個傻子一樣看著表倒計時吧。
等他發現洗手間裏空無一人,等他反應過來被耍了的時候。
她早就已經坐在黎曼的保姆車裏,駛上申海市的高架橋了。
一場完美的金蟬脫殼。
聞念踩著冰冷的台階,終於來到了B2層的底部。
麵前,是一扇厚重的、布滿灰塵的鐵門。
推開這扇門,就是自由。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高跟鞋換到左手,右手搭上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用力向下一壓。
“哢噠。”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聞念推開門。
然而,預想中地下車庫空曠的汽油味並沒有撲麵而來。
沒有黎曼的保姆車。
沒有安全的避風港。
門外,是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借著樓梯間透出的微弱綠光,聞念臉上的血色,在看清門外景象的那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以為自己終於甩掉了那個可怕的獵手。
卻不知道,這通向地下的樓梯,正把她引向一個更致命、更無法逃脫的陷阱。
沉重的防火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餘響,將消防通道裏那股令人窒息的黴味暫時隔絕。
聞念站在B2層地下車庫的入口處,冰冷的水泥地麵像是一塊巨大的冰磚,毫無保留地通過**的腳心,將寒意一寸寸釘進骨髓。
她微微喘著氣,胸腔因為剛才劇烈的奔跑而隱隱作痛,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磨過。手裏拎著那雙價值不菲的Jimmy Choo,細長的鞋跟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冷硬的碎光。
這裏的空氣是凝滯的,混合著潮濕的塵土、濃重的汽油味以及長年不見天日的陰冷。
申海市的深夜,地麵上是霓虹閃爍的盛世太平,地麵下則是暗流湧動的**深淵。
聞念沒有立刻動彈。
常年與鏡頭打交道的職業敏感度,讓她在踏入這片死寂的瞬間,渾身的汗毛便毫無征兆地豎了起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那是被某種冰冷的、貪婪的、帶著掠奪性質的視線死死鎖定的戰栗感。
她猛地停下腳步,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防火門上,屏住呼吸,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四周。
B2層是電視台最偏僻的貨運區,燈光昏暗得近乎吝嗇。幾根巨大的水泥承重柱投下濃重且扭曲的陰影,像是一頭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就在斜前方約莫三十米處,一輛蒙著厚厚灰塵的黑色商務車旁,那根直徑足有一米的承重柱陰影裏,一點極其微弱、若隱若現的紅光,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聞唸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長焦鏡頭的指示燈。
作為曾經的神級站姐“星夜站長”,她太清楚那個位置意味著什麽。那是絕佳的偷拍角度,能夠完美避開所有的監控死角,將出口處的一切盡收眼底。
在內娛,能擁有這種頂級反偵察能力、並且有耐心在這裏不眠不休蹲守整整三天的,隻有一個名字——蜂鳥傳媒,卓影。
那個讓無數流量藝人談之色變、以“週三見”毀掉無數星途的頂級狗仔。
聞念握著鞋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洇入她頸間那圈冰冷的銀色項鏈裏。
她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
黑長直的發絲因為奔跑而略顯淩亂,原本熨帖的西裝外套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最致命的是,她赤著腳,手裏還拎著高跟鞋。
如果這時候被卓影拍到,明天全網的頭條甚至不需要文案。
【OST女王深夜赤腳現身車庫,疑與頂流錄製後發生激烈爭執】
【清冷人設崩塌?聞念深夜狼狽出逃為哪般?】
更可怕的是,如果卓影順著這條線往下扒,扒出她消失的七年,扒出那個塵封的站姐馬甲……
她所有的避嫌努力,她好不容易在獨立音樂圈建立起來的護城河,都會在瞬間崩塌。
進退兩難。
往前走,必然會進入卓影的焦距範圍;退回去,樓梯間那頭或許祁星野已經追了上來。
就在這時,車庫另一端的VIP電梯廳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在死寂的車庫裏,這聲音無異於平地驚雷。
聞念猛地轉過頭。
VIP電梯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束昂貴且刺眼的白光從電梯廂內傾瀉而出,切割開了地下車庫的黑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光暈中邁步而出。
祁星野。
他還沒換下那身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舞台裝。
銀灰色的碎發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那張統一了全內娛審美的臉,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走得很急,皮鞋踩在環氧地坪漆上,發出極具節奏感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聞念繃緊的神經尖端。
他甚至連墨鏡都沒戴,那雙含情卻又透著瘋勁的桃花眼,正帶著一種近乎毀滅性的焦躁,在空曠的車庫裏瘋狂搜尋。
他顯然是動了真怒。
身為極晝時代的頂級搖錢樹,從來隻有他玩弄規則,什麽時候被人這樣當眾耍過?
聞念看著他行進的方向,心髒幾乎停跳。
祁星野正大步流星地朝著貨運出口走來。
而他的必經之路,正好會經過卓影潛伏的那根承重柱。
隻要他再往前走十步,或者隻要他開口喊出她的名字,卓影的長焦鏡頭就能精準地捕捉到兩人同框的畫麵。
那是足以引爆內娛的核彈級實錘。
“聞念。”
祁星野開口了,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暴戾,在空曠的車庫裏激起陣陣迴音。
“我知道你在附近。”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處昏暗的燈光下,金屬領帶夾折射出的冷光映照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他微微側過頭,敏銳的直覺讓他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但他顯然不在乎。
或者說,此刻的祁星野,已經處於一種理智斷線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