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今天,在這裏,看到了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他舉起手裏的摺扇,直指聞念。
“你的編曲,你的和聲走向,包括你剛才那段沒有任何技巧炫耀、卻充滿破碎感的弱聲處理……”
“堪稱教科書級別。”
“在這個浮躁的、被流量裹挾的內娛,你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純粹的藝術家。”
“未明聲場把你藏得太深了。這首歌的質感,完全超越了這個舞台應有的維度。”
嘩——
觀眾席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
柯銳竟然在誇人?
那個把無數頂流罵得狗血淋頭的柯銳,竟然把聞念捧到了一個如此至高無上的神壇上?
聞念微微一怔。
她沒有料到會是這種走向。
但她依然維持著那副三無的清冷表情,隻是對著評委席輕輕鞠了一躬:“謝謝柯老師的認可。”
沒有激動,沒有受寵若驚。
寵辱不驚得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冰。
祁星野站在她身側。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聞唸的側臉。
看著她右眼角那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淚痣。
他的唇角極其隱秘地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是他的女孩。
七年前在地下Livehouse裏,他就知道她對音樂有著怎樣恐怖的直覺與才華。
她本就該站在這樣的高處。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為點評即將在一片祥和中結束時。
柯銳的話鋒,毫無預兆地,極其突兀地,猛然一轉。
“但是。”
這兩個字,像是兩把淬了冰的刀,瞬間切斷了演播廳裏所有的溫度。
柯銳臉上的激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刻薄與厭惡。
他手裏的摺扇猛地調轉方向。
越過聞念。
直直地指向了她身側的祁星野。
“這件完美的藝術品,被毀了。”
柯銳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控製室裏,端著保溫杯的實習選管唐小橘,嚇得手一抖,滾燙的枸杞水直接潑在了手背上,但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舞台下,極晝時代的粉絲區域,無數雙眼睛瞬間睜大,紅血絲在眼底瘋狂蔓延。
“祁星野。”
柯銳連一句客套的“老師”都不屑於加,直呼其名。
“你的粉絲可以把你捧上神壇,極晝時代可以把你包裝成無可挑剔的舞台大魔王。”
“但在我這裏,在真正的音樂麵前,你剛才的演唱,簡直是一場災難。”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連導播切鏡頭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你的低音,充滿了工業流水線出來的油膩感。”
“你在副歌部分強行切入的那個和聲,完全破壞了聞念編曲裏那種易碎的空靈質感!”
“你以為你剛才那些極具攻擊性的走位很帥嗎?你以為你壓低嗓音製造顆粒感很有魅力嗎?”
柯銳冷笑了一聲,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不叫音樂。”
“那叫發情。”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在演播廳內炸開!
“你放屁!!!”
台下,一個祁星野的狂熱死忠粉終於忍不住了,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緊接著,整個極晝時代的粉絲方陣徹底暴動。
“閉嘴!”
“你懂什麽!祁神是全能ACE!”
“資本的走狗!你憑什麽罵他!”
現場保安迅速湧入,試圖壓製住即將失控的粉絲。
但柯銳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憤怒的粉絲一眼,隻是死死盯著台上的祁星野。
“你就是一個隻會靠臉、靠人設圈錢的空殼。”
柯銳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死死釘在祁星野的脊骨上。
“你根本配不上這首充滿靈魂的編曲。”
“你站在這裏,就是在拖累聞唸的質感。你把一塊無瑕的璞玉,扔進了你們極晝時代那令人作嘔的工業廢水裏。”
他轉頭看向導演組的方向,語氣極其強硬。
“我要求節目組,立刻、馬上,為聞念更換搭檔。”
“否則,這節目我拒錄。”
全場嘩然。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曆了短暫的停滯後,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成倍爆發。
【臥槽臥槽臥槽!打起來了!】
【柯銳瘋了吧!他竟然敢這麽罵祁星野?極晝時代的法務部已經在路上了吧!】
【雖然但是……柯銳說得好狠,但聞唸的編曲確實牛逼啊。】
【放你媽的屁!我們哥哥的低音炮天下第一!柯銳這個老不死的就是在蹭熱度!】
【更換搭檔?這可是直播!季風敢換,星芒TV明天就得被粉絲拆了!】
聚光燈下。
祁星野靜靜地站著。
他那件被水潑透的高定西裝,在強光下透著一種冷硬的質感。
敞開的領口處,那枚金屬領帶夾泛著森冷的光。
他沒有憤怒。
沒有失控。
那雙深情得能溺死人的桃花眼,此刻暗如深淵,看不到一絲情緒的波瀾。
隻有他握著麥克風的右手。
手背上,因為極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如同蟄伏的青蛇,暴露了他此刻被強行壓抑的戾氣。
極晝時代的藝人管理極其嚴苛。
“零緋聞”、“零負麵”、“絕對的情緒管理”。
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裏的基因。
祁星野太熟悉這種場麵了。
七年。
從地下Livehouse那個一無所有、被人指著鼻子罵垃圾的地下樂隊主唱,爬到如今內娛無可撼動的斷層頂流。
他聽過比這惡毒千百倍的咒罵。
他甚至連反擊的詞匯都已經在大腦中自動生成。
一套無懈可擊的、極具風度的、既能展現大將之風又能暗中反諷回去的官方話術。
他緩緩舉起了麥克風。
唇角勾起一抹極度標準、卻毫無溫度的紳士微笑。
“柯老師……”
他低啞的嗓音剛剛從麥克風裏傳出第一個音節。
突然。
一陣極淡的、帶著微苦氣息的黑咖啡香氣,混雜著清冷的木質香,猛地撞入了他的鼻腔。
祁星野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抹高挑纖瘦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淩厲,毫無預兆地切入了他的視線。
聞念。
那個在過去整整一個星期裏,對他避之不及。
那個在彩排時隔著“太平洋”與他冷漠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