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
中間橫亙著兩條刺眼的紅線。
聞念站在左側的立式麥克風前。她閉上眼睛,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那件嚴絲合縫的銀灰色襯衫裏。
她開口。
清冷、空靈的高音,如同極地冰川上的一縷寒風,精準、完美,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溫度。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台無情的、隻會輸出完美音符的機器。
然而,當祁星野的聲音切入的那一瞬間,整個舞台的磁場瞬間被扭曲了。
“You are my sin……”
極具顆粒感的低音炮,帶著他獨有的、略帶沙啞的電流感,順著麥克風,直接鑽進了聞唸的高保真降噪耳機裏。
聞念猛地睜開眼。
祁星野站在右側。他遵守了約定,甚至沒有靠近那條紅線半步。
但他根本不需要靠近。
他單手握著麥克風支架,右手手背上纏繞的肉色繃帶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透著一種詭異的性感。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那兩米半的真空地帶,猶如實質般,一寸一寸地舔舐過聞唸的側臉、脖頸,最後落在她緊扣的衣領上。
他的眼神太露骨了。
那是一種被極度壓抑後,反而爆發出百倍濃度的佔有慾。
他用最紳士的站姿,唱著最危險的歌詞,用眼神在空氣中將她剝得一絲不掛。
聞唸的指尖在麥克風上死死扣緊,手心全是冷汗。
她拚命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逃。在這個被雪鬆味和他的聲音完全包裹的密閉空間裏,她就像是被困在琥珀裏的蟲子,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用那種極度病態的深情,將她一點點吞噬。
“停停停!!!”
“砰!”
監視器後,季風猛地將手裏的台本狠狠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伴奏戛然而止。
演播廳內瞬間陷入死寂。
“你們倆在幹什麽?!”季風抓起大喇叭,氣急敗壞地衝到台前,指著台上隔著“銀河”的兩人,口沫橫飛。
“追悼會嗎?!你們這是在開追悼會嗎?!”
季風氣得連黑框眼鏡都歪了,他一把扯下鴨舌帽,指著地上的紅線。
“兩米!整整兩米!你們是牛郎織女嗎?中間還差個喜鵲橋是不是?!”
“季導。”黎曼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台階前,“聞念是來唱歌的,不是來賣弄風情的。這種距離,足夠展現她的Vocal實力。”
“實力個屁!”季風作為一個為了收視率可以發瘋的綜藝鬼才,此刻已經徹底暴走,“我要的是張力!是荷爾蒙!是那種看一眼就能讓觀眾尖叫到掀翻屋頂的性張力!”
他指著聞念那身嚴絲合縫的打扮,又指了指祁星野那副老幹部的站姿。
“看看你們倆現在!一個裹得像個準備隨時出家的修女,一個站得像個馬上要入黨宣誓的老幹部!你們倆之間的空氣比西伯利亞還要冷!這是暗黑探戈!不是廣播體操!”
季風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黎曼:“黎總監,我不管你們未明聲場有什麽規矩。這首歌的高光副歌,如果沒有肢體接觸,如果沒有那種拉絲的眼神,它就是一坨屎!如果你們堅持這麽演,我直接把你們的副歌全部剪掉!一秒鍾都不留!”
威脅。
**裸的威脅。
在星芒TV的地盤上,季風有絕對的剪輯權。
黎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深知,如果副歌被剪,聞念這場首秀將毫無亮點可言,甚至會被全網嘲笑是“木頭美人”。
但她絕不能讓步。一旦讓步,祁星野那頭狼就會順勢將聞念撕得粉碎。
“季導,我們簽合同的時候,可沒說要附帶肢體接觸。”黎曼冷笑一聲,金絲眼鏡下閃過一絲寒芒,“如果節目組非要逼迫藝人做違背意願的表演,那我們隻能法務部見了。”
雙方瞬間陷入了極度僵持的死局。
演播廳裏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聞念站在台上,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發抖。她知道黎曼是在保護她,但她也清楚,得罪了季風,接下來的錄製將會寸步難行。
就在這劍拔弩張、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撕破臉的時刻。
“砰!”
演播廳緊閉的隔音大門,被人從外麵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
一道極具穿透力、帶著幾分尖銳與戲謔的男聲,從門口突兀地傳來。
“哎喲喂——大老遠就聞到這股子讓人倒胃口的工業糖精味兒。怎麽著?星芒TV現在改行做修道院了?”
所有人同時回頭。
逆著走廊的白光,一個極其張揚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頭極其惹眼的粉色挑染碎發,右耳戴著一排誇張的銀色耳釘。他穿著一件花裏胡哨的複古花襯衫,領口開得極大,下半身是緊身皮褲,手腕上還纏著一串由無數把微型剪刀組成的詭異手串。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極其濃烈、前衛的無花果混合著皮革的香水味,瞬間衝入了演播廳,與空氣中原本的雪鬆味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內娛首席妝造師,被時尚圈尊稱為“活閻王”的特邀視覺總監——鐵柱。
“鐵老師!”原本還在暴怒的季風,看到來人,眼睛瞬間亮了,彷彿看到了救星。
鐵柱根本沒搭理季風。
他踩著帶跟的皮鞋,扭著腰,徑直穿過人群,走上了舞台。
他無視了地上的紅線,無視了祁星野,直接繞著聞念轉了整整三圈。
那雙畫著精緻煙熏妝的眼睛,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帶著挑剔、審視,一寸一寸地刮過聞唸的身體。
聞念被他看得渾身僵硬。
“嘖嘖嘖……”
鐵柱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抱胸,發出一連串極其刺耳的嘲笑聲。
“暴殄天物。簡直是犯罪。”
他伸出帶著骷髏戒指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聞唸的鼻尖。
“看看這優越的肩頸線,看看這冷豔到骨子裏的易碎感。你這右眼角的淚痣,簡直就是上帝親吻過的痕跡!”
鐵柱猛地轉過身,指著聞念身上那件銀灰色的真絲襯衫,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