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那種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荷爾蒙張力和壓迫感,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聞念隻覺得大腦一陣眩暈。
那股雪鬆香氣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冷色職業裝,她的禁慾偽裝,在這漫天的香氣麵前,變得可笑而脆弱。
她甚至能感覺到,祁星野的目光正順著那些水霧,肆無忌憚地舔舐著她的耳垂、她的側頸,侵入她嚴絲合縫的領口。
“導演。”
聞念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質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間。五分鍾。”
說完,她看都沒看祁星野一眼,踩著高跟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走下了舞台。
祁星野坐在導師席上,看著那個纖瘦而僵硬的背影消失在側台的陰影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肉色繃帶的右手。
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昨晚Livehouse裏,她差一點就要觸碰上來的溫度。
他將那隻手緩緩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鬱的雪鬆香。
唇角的冷笑逐漸加深。
逃吧。
聞念。
你逃得越快,我就越興奮。
這隻是攻心之戰的序幕。
五分鍾。
聞念在洗手間的冷水龍頭下,整整衝了五分鍾的手。
冰冷的水流順著她蒼白的指尖砸進大理石水槽,卻怎麽也衝不散鼻腔裏那股揮之不去的、極具侵略性的雪鬆香氣。
那味道就像是某種帶有倒刺的藤蔓,已經順著演播廳的中央空調,死死紮進了她的肺管裏。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銀邊眼鏡後的雙眼泛著極其細微的紅血絲,右眼角的淚痣在蒼白的膚色映襯下,紅得近乎妖冶。那件嚴絲合縫扣到最頂端的銀灰色真絲襯衫,此刻就像是一件沉重的鎧甲,勒得她喘不過氣。
“冷靜。”
聞念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她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紙巾,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擦幹指尖的水漬。當她重新推開洗手間厚重的隔音門時,臉上的那層冰霜已經重新凝結,堅不可摧。
回到一號演播廳。
空氣裏的雪鬆味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因為加濕器的持續運轉,變得更加濃鬱、粘稠。
燈光已經暗了下來,隻剩下舞台中央交錯的幾道冷藍色光柱。
而在那片光暈的中心,黎曼正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手裏拿著一卷極其醒目的紅色工業膠帶。
“刺啦——”
刺耳的撕膠帶聲在寂靜的演播廳裏回蕩。
黎曼蹲在地上,動作利落而狠絕,直接在舞台正中央,沿著對角線,貼出了一條長達五米的紅線。
貼完一條不夠。
她站起身,拿著捲尺,精準地向後量出兩米的距離。
“刺啦——”
又是一條平行的紅線。
兩條紅線之間,隔出了一個整整兩米寬的“絕對真空地帶”。
全場的工作人員連大氣都不敢出,執行導演老李拿著台本,站在台下擦著額頭的冷汗,求助般地看向導師席。
黎曼扔掉手裏的捲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目光越過半個演播廳,直直地刺向坐在陰影裏的祁星野。
“祁老師。”黎曼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我們聞念是幕後創作人,不習慣跟人靠得太近。為了保證彩排的順利進行,也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鏡頭誤會’,這兩條線,就是安全邊界。”
她伸出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食指,點了點地上的膠帶。
“走位的時候,聞念站左邊,祁老師站右邊。誰也不許越過這條兩米寬的絕對安全線。”黎曼微微揚起下巴,“祁老師是內娛的規矩人,想必不會為難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音樂人吧?”
這是明晃晃的防賊。
這是把“避嫌”兩個字,直接刻在了祁星野的腦門上。
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在星芒TV,甚至在整個內娛,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指著祁星野的鼻子劃定界限。
聞念站在台階下,指尖微微蜷縮。
她太瞭解祁星野骨子裏的瘋批與傲慢了。黎曼這種近乎羞辱的防備,絕對會踩爆他的雷點。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好啊。”
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慵懶的輕笑。
祁星野站起身,單手插在黑色西裝褲的口袋裏,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上舞台。
他沒有看黎曼,深邃的桃花眼越過空氣中氤氳的白霧,精準地鎖定了台下的聞念。
“聞老師定下的規矩,我怎麽敢不從。”
他在那條紅線前停下腳步。
皮鞋的鞋尖,距離紅線的邊緣,整整還有半米的距離。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條刺眼的紅膠帶,突然向後退了半步。
隻有半步。
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紳士風度。
“兩米不夠。”祁星野抬起眼眸,隔著鏡片與聞念對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再退半步。這樣,聞老師會有安全感嗎?”
聞唸的呼吸猛地一滯。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太順從了。順從得就像是一頭收起獠牙、主動戴上項圈的頂級掠食者。
可他眼底那抹濃稠如墨的黑,那股隔著兩米半的距離依然能將她死死釘在原地的壓迫感,卻在瘋狂地拉響警報。
他不是在退讓。
他是在享受這種看著獵物在自己劃定的牢籠裏,自以為安全的愚蠢模樣。
他越是紳士,聞念就越感到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極度窒息。
“各部門準備!首場合作賽,最後一次帶妝彩排,走!”
季風導演在監視器後拿著大喇叭,打破了台上那種幾乎要將空氣凝固的死寂。
燈光瞬間切換。
暗紅色的光影如同血液般在舞台上蔓延。
前奏響起。
這是一首帶有暗黑探戈風格的迷幻電子樂。鼓點沉重、粘稠,每一次敲擊都像是砸在人的心髒上。
按照原定的編排,這首歌需要兩人極強的肢體互動與眼神拉扯,來展現那種“愛而不得、互相折磨”的極致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