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祁星野射出的一顆精準的情感狙擊子彈,不偏不倚地擊穿了她苦心經營了七年的防禦外殼。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所有的過去,你所有的秘密,你所有的偽裝,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在我麵前,無處遁形。
“聞念?”黎曼看著聞念微微顫抖的肩膀,聲音沉了下來。
“黎姐。”聞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一層極度冰冷的堅冰所覆蓋。
“不用換酒店了。”
“你說什麽?!”黎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換酒店,就等於告訴他,我怕了。就等於承認了那張照片的真實性。”聞唸的語速極快,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他既然敢把手伸過來,我就敢把他的手剁了。”
她拿起那個絲絨禮盒,將那張卡片重新塞了進去,“啪”地一聲合上蓋子。
“黎姐,麻煩你跑一趟。把這個盒子,原封不動地交給陳澈。告訴他……”
聞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我對雪鬆過敏。”
***
第二天,上午十點。
星芒TV一號演播廳。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而焦灼的氣息。工作人員們步履匆匆,對講機裏不斷傳來各部門的調配聲,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壓低了音量。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今天片場的低氣壓,比昨天更甚。
聞念從單人化妝間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走廊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鐵柱今天不在,聞念拒絕了所有節目組的妝造,自己搭了一套私服。
極度冷調的銀灰色真絲襯衫,釦子嚴絲合縫地扣到了最上麵一顆,甚至連鎖骨的邊緣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下半身是剪裁淩厲的黑色高腰闊腿褲,腳踩一雙銀色細高跟。
原本散落的黑長直被她用一根金屬簪子冷酷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碎發。銀色細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右眼角那顆極具辨識度的淚痣,在冰冷的鏡片下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極致禁慾感。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剛剛開過刃的冰刀,冷豔、鋒利、毫無破綻。
她是在用這身裝扮,向祁星野宣告她的態度——絕對的拒絕,絕對的隔離。
“聞老師早。”
實習選管唐小橘抱著一堆沉重的台本路過,看到聞唸的瞬間,嚇得連聲音都哆嗦了一下,趕緊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早。”聞念微微頷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她徑直走向舞台。
演播廳內,燈光璀璨如白晝。
祁星野已經坐在了導師席的正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高定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厲的喉結。他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右手依然纏著那圈肉色的繃帶,左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金屬質感的錄音筆。
在看到聞念走上舞台的那一瞬間。
祁星野把玩錄音筆的動作停住了。
他微微眯起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目光如同實質般,一寸一寸地掃過聞念那嚴絲合縫的領口,掃過她盤起的長發,最後落在她那副銀色眼鏡上。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流在瘋狂交鋒。
聞念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她走到鋼琴前,冷冷地坐下,翻開琴譜。
“各部門注意,準備走一遍機位!”季風導演在監視器後興奮地搓了搓手,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火藥味。
就在這時。
祁星野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低,卻通過他胸前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祁星野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體。
他伸出左手,從導師席的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
聞唸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她昨晚讓黎曼退回去的香薰!
他想幹什麽?!
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祁星野修長的手指挑開了那條銀色的絲帶。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優雅而殘忍的儀式感。
“祁老師,這是……”旁邊的一位副導演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什麽。”祁星野聲音慵懶,目光卻死死地鎖在台上的聞念身上,“隻是覺得演播廳裏的空氣太幹了,加點東西。”
他開啟那個黑色的磨砂玻璃瓶。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
他將那瓶昂貴的高定香薰,毫不猶豫地倒進了導師席正中央那個巨大的工業級加濕器裏。
“咕咚、咕咚。”
透明的液體混入水中。
下一秒,加濕器全力運轉。
大股大股白色的水霧從出風口噴湧而出,迅速向四周蔓延。
隻用了不到半分鍾的時間。
一股濃烈到近乎霸道的雪鬆香氣,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了整個一號演播廳。
不是那種劣質的、刺鼻的工業香精味。
而是極具層次感的、帶著一點皮革和冷杉氣息的高階雪鬆調。
它冰冷、強勢、無孔不入。
它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滲入每一寸空氣,將整個龐大的空間,瞬間變成了屬於祁星野的絕對領域。
聞念坐在鋼琴前,握著琴譜的手指瞬間泛白。
那股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的胃部開始痙攣,熟悉到讓她那引以為傲的理智開始寸寸崩塌。
這是七年前,她送給他的味道的升級版。
這是他用了整整七年,刻進骨血裏的味道。
現在,他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將這個味道強行塞進她的呼吸裏。
“聞老師。”
祁星野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愉悅。
“聽說你對雪鬆過敏?”
他靠在椅背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空氣中氤氳的水霧,遙遙地望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被退回禮物的憤怒,沒有被拒絕的惱怒。
隻有獵人看著獵物在蛛網上徒勞掙紮時,那種極致的、病態的興奮。
“沒關係。”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多呼吸幾次,總會習慣的。”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