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什麽臨時起意的衝動威脅。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動用了資本力量的全方位心理圍剿!
祁星野在逼她。他甚至算準了她看到照片後會陣腳大亂,算準了她會像飛蛾撲火一樣來到這扇門前。
而這走廊的某個死角,或許早就布滿了極晝時代的微型攝像頭。甚至,蜂鳥傳媒的卓影,此刻可能就潛伏在旁邊的安全通道裏,舉著長焦鏡頭等待著她敲開這扇門!
隻要她敲下去,她就徹底輸了。
她的馬甲,她的事業,她苦心經營了七年的平靜,都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聞念深吸了一口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真絲襯衫。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電梯,狠狠按下了黎曼所在的樓層。
淩晨兩點十五分。
“砰!”
黎曼一把將房門反鎖,看著麵色慘白、彷彿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聞念,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死結。
“怎麽回事?大半夜的你這副見鬼的樣子。”黎曼穿著酒紅色的真絲睡衣,金絲眼鏡搭在鼻梁上,手裏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冰美式。
聞念沒有說話,隻是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螢幕亮起,那張相機包的照片和極晝時代的IP地址赫然在目。
黎曼的目光掃過螢幕,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操。”
這位在業內以優雅和鐵腕著稱的金牌經紀人,此刻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祁星野這個瘋子!極晝時代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黎曼猛地將咖啡杯砸在大理石桌麵上,深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他們這是要幹什麽?用這種下作手段逼你低頭?真以為我們未明聲場是吃素的嗎!”
聞念跌坐在沙發裏,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不是要逼我低頭。”聞唸的聲音有些啞,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栗,“他是在享受這個過程。他在扒我的皮。”
“他休想!”黎曼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護短的狠厲,“明天一早,我就以‘私生飯惡意騷擾、酒店安儲存在重大漏洞’為由,直接向季風施壓!星芒TV要是敢護著他,我就把事情鬧大。大不了這破節目我們不錄了!”
“黎姐……”
“你別管。”黎曼打斷她,雷厲風行地拿起手機,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焦躁的節奏,“長風影視那邊S 大劇的OST合約馬上就要簽了,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緋聞。我這就聯係季風,連夜給你換酒店。換到星光巷那邊去,我看他祁星野的手能不能伸得那麽長!”
黎曼的手指已經在螢幕上按下了季風的號碼。
就在這時。
“叩叩叩。”
三聲極有規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突兀地響起。
黎曼的動作猛地頓住。
聞唸的身體瞬間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兩人對視一眼,黎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不是祁星野。
而是一個穿著黑色定製西裝、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男人。他站得筆直,手裏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絲絨禮盒。
黎曼皺了皺眉,一把拉開門。
“黎總監,深夜打擾,非常抱歉。”年輕男人微微欠身,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聲音溫和卻透著公事公辦的冷硬,“我是祁老師的私人助理,陳澈。”
黎曼冷著臉擋在門口,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大半夜的,祁星野又想耍什麽花招?”
陳澈麵帶微笑,目光越過黎曼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了坐在沙發上的聞念身上。
“祁老師聽說聞老師最近因為錄製壓力大,睡眠不太好。”陳澈雙手將那個絲絨禮盒遞了過去,“這是祁老師特意托人從格拉斯帶回來的高定安神香薰。祁老師說,希望聞老師能……睡個好覺。”
黎曼根本不接,冷冷道:“拿走。我們聞念用不慣你們極晝時代的東西。”
“黎總監,我隻負責送達。東西送不到,我會被辭退的。”陳澈依舊微笑著,卻直接將禮盒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再次欠身,“那麽,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
說完,陳澈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黎曼氣得想把那盒子直接從窗戶扔出去。
“等等。”聞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玄關。
深藍色的絲絨禮盒上,沒有印任何Logo,隻有一條銀色的絲帶打著一個完美的十字結。
聞念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挑開了絲帶。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磨砂玻璃瓶。瓶身極簡,透著一股昂貴而冷冽的質感。
而在瓶子底下,壓著一張黑色的燙金卡片。
聞念抽出卡片。
上麵是用銀色鋼筆寫的一行字。筆鋒淩厲,力透紙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睡個好覺,明天見。——祁】
“啪。”
聞念手裏的卡片掉在了地上。
她的呼吸瞬間亂了。
黎曼察覺到不對勁,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片,又看了看聞念蒼白的臉:“怎麽了?這香薰有問題?”
有問題。
問題太大了。
聞念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磨砂瓶,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七年前,申海市的冬天冷得刺骨。
那個時候的祁星野,還是個在地下Livehouse裏苦苦掙紮的無名之輩。因為長期的高壓、焦慮和看不見未來的迷茫,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眼底總是帶著一片化不開的青黑。
那個時候的“星夜站長”,用自己兼職打工攢下的半個月生活費,在街角的精品店裏,買了一瓶廉價的、帶著劣質雪鬆味的安神香薰。
她趁著夜色,把那瓶香薰偷偷塞進了他後台的吉他盒裏。
裏麵也附著一張便利貼。
上麵寫著:【睡個好覺,明天見。】
七年後的今天。
他用頂級調香師的高定款,用他那極具壓迫感的筆跡,將這句話,連同那個廉價的記憶,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這根本不是什麽安神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