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踩在聞唸的紅線上。
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撕扯她身上那層單薄的偽裝。
聞念覺得自己像是在高空的鋼索上行走,腳下是萬丈深淵,而祁星野就是那個不斷搖晃鋼索的瘋子。
她隻能咬死不認。
她將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悸動,全部轉化為一種近乎自虐的冷漠。
錄製間隙,後台化妝間。
“聞念,你跟我說實話。”
黎曼一把關上化妝間的門,臉色難看至極。
“你是不是掉馬了?祁星野今天那個樣子,根本不像是錄節目,他像是在審訊犯人!”
聞念坐在化妝台前,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她拿起桌上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讓她找回了一絲理智。
“沒有。”
她放下杯子,聲音冷得像冰。
“他隻是在試探。他沒有證據,隻要我不承認,他就永遠隻是猜測。”
“但是他的眼神……”
黎曼憂心忡忡,“他的眼神裏全是佔有慾,聞念,你這是在玩火。”
“黎姐,我沒得選。”
聞念轉過頭,看著黎曼。
“從我答應參加這個節目開始,我就已經站在火場裏了。現在,我隻能等這把火燒完,或者……把我燒成灰。”
黎曼看著她那副決絕的模樣,最終隻能發出一聲長歎。
“你自己小心。極晝時代那邊已經開始注意到你們的互動了,蜂鳥傳媒的卓影也一直盯著。如果被拍到什麽實錘,未明聲場也保不住你。”
***
錄製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最後一組鏡頭結束,聞念幾乎是逃命般離開了電視台。
她沒有回未明聲場,也沒有去那家常去的咖啡館。
她回到了星芒TV安排的五星級酒店。
申海市的深夜依舊喧囂,窗外的霓虹燈火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幻夢。
聞念洗了個冷水澡,試圖用冰冷的水流衝走身上殘留的、屬於祁星野的氣息。
她裹著浴袍走到窗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她覺得累。
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疲憊,讓她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叮——”
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在這寂靜的深夜,那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聞唸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她放下咖啡杯,緩緩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是一條匿名彩信。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張圖片。
下一秒。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聞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螢幕上,是一張光影極佳的照片。
背景是藍調半島酒店的頂級總統套房,光線昏暗而曖昧。
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在那張鋪著昂貴絲綢床單的寬大床頭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專業相機包。
包的拉鏈處,掛著一個極不起眼的、手工編織的銀色星星掛件。
那是七年前,“星夜站長”最常用的相機包。
那個掛件,是聞念親手編織的,全世界隻有一個。
而在相機包的旁邊,一隻骨節分明、手背上纏著肉色繃帶的手,正漫不經心地搭在上麵。
照片的下方,跟著一條簡短的資訊:
【聞老師,你的“調研工具”,好像落在我這裏了。】
【今晚兩點,如果你不來拿,我就把它交給卓影。】
聞念看著那條資訊,看著那隻纏著繃帶的手,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祁星野的手。
那是他的挑釁。
也是他的最後通牒。
懷疑的種子,終於在這一刻,開出了名為“絕路”的黑色花朵。
聞念抬頭看向窗外。
對麵那棟摩天大樓的LED屏上,正迴圈播放著祁星野的巨幅海報。
海報上的男人眼神禁慾而深情,像是神祇在俯瞰眾生。
可聞念知道。
此時此刻,那個神祇正坐在黑暗的頂層套房裏,手裏捏著她最後的馬甲,等待著她自投羅網。
這場走鋼絲的錄製,終於迎來了最驚險的轉折。
兩點整。
聞念穿上那件黑色的風衣,戴上口罩和墨鏡,推開了酒店房門。
她知道,這一去,或許就是萬劫不複。
但她更知道。
在那張相機包的照片麵前,她所有的謊言,都已經蒼白得像一張廢紙。
申海市的夜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稠。
聞念走進電梯,看著鏡子裏那個孤注一擲的自己,嘴角浮起一抹淒冷的笑。
祁星野。
你贏了。
但你以為,撕碎了這層馬甲,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嗎?
電梯門緩緩合上。
數字不斷跳動。
向著那個充滿了血腥、雪鬆香和瘋狂佔有慾的頂層,墜落而去。
電梯停在頂層。
走廊鋪著厚重的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藍調半島酒店特有的昂貴熏香,卻依然掩蓋不住聞念急促的呼吸。
總統套房8801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冰冷的白光。
聞念站在門外三米處,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麵板。
那張照片太真實了。真實到在看到的那個瞬間,她的大腦徹底宕機,身體的本能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等她回過神來時,人已經站在了這扇門前。
可當走廊盡頭中央空調的冷風吹過她滾燙的臉頰,吹散了她記憶中那股屬於祁星野的虛幻雪鬆味時,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對。
祁星野是個瘋子,但他更是極晝時代的頂級搖錢樹,是站在內娛金字塔尖的斷層頂流。他背後的資本團隊嚴密得像個鐵桶。他絕不可能把這麽致命的把柄,隨便發在一條毫無防備的匿名彩信裏。
聞念迅速摸出手機,調出自己常年掛在後台的加密反追蹤程式。
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跳躍,敲擊出殘影。
一行行綠色的程式碼在黑色的螢幕上瀑布般滑落。
經過三次跳板,五個虛擬節點的重重解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IP地址終於被剝開了偽裝,**裸地浮出水麵。
——【IP歸屬:申海市,極晝時代大廈內部核心伺服器】
聞唸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