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騙得了所有人,騙不了他的心,更騙不了你自己的心。”
老鬼粗糲的手指在吧檯上敲了敲,指了指那灘血跡。
“祁星野這小子,七年前就是個瘋子。他認準的東西,就算碾碎了吞進肚子裏,也不會放手。你剛才那些話,確實夠狠,狠到能讓他把心都掏出來扔了。”
老鬼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盯著聞念那雙盛滿了哀慟的眼睛。
“可你別忘了,瘋子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裏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聞念沒有說話。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灘血,彷彿要把那個紅色的印記刻進靈魂裏。
她知道,老鬼說得對。
剛才的博弈,她雖然保住了馬甲,卻親手放出了一頭被囚禁了七年的野獸。
接下來的錄製,將不再是一場作秀,而是一場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博弈。
***
翌日,星芒TV一號演播廳。
刺眼的聚光燈將整個舞台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幹冰的冷霧和昂貴香水的混合味道。
“全場準備!《絕對音浪》首場合作賽,倒計時三分鍾!”
季風導演那亢奮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每一個角落。他坐在監視器後,像個即將看到心愛玩具被拆毀的頑童,眼神裏閃爍著瘋狂的精光。
聞念站在候場區,身上的妝造已經由鐵柱親手完成。
那一身極簡的黑色露背長裙,勾勒出她近乎清臒的線條,背後的鏤空設計在燈光下閃爍著易碎的藝術感。銀色細邊眼鏡被換成了隱形,取而代之的是眼角那顆被加深的淚痣,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拒人於千裏之外。
“聞老師,放輕鬆。”
黎曼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眼神犀利地掃過四周。
“昨晚的事,我聽老鬼說了。你做得很好,隻要咬死不認,極晝時代那邊翻不出花浪來。”
黎曼雖然這麽說著,但眉頭卻緊緊鎖著。
作為金牌經紀人,她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片場的氛圍極度詭異。
尤其是祁星野。
此時的祁星野正坐在舞台另一側的真皮沙發上。
他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絲絨西裝,領口大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那條若隱若現的暗銀色項鏈。
他依然是那個統一內娛審美的頂級神顏,依然是那個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的“老幹部”頂流。
但隻要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的右手纏著一圈極薄的肉色繃帶,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他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手裏的台本,桃花眼裏沒有一絲情緒,像是一潭死水。
“錄製開始!”
隨著季風的一聲令下,音樂轟然響起。
這是一場全開麥的直播錄製,全網數千萬觀眾正守在螢幕前,等待著這對“冰火組合”的首次碰撞。
聞念走上舞台,按照編排,她需要先進行一段鋼琴獨奏。
她的手指觸碰到琴鍵的瞬間,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專業感讓她迅速進入了狀態。音符如流水般瀉出,清冷、孤傲,帶著一種拒絕全世界的疏離。
然而,就在她進入副歌部分,準備迎接祁星野的和聲時,異變突生。
祁星野沒有按照既定的走位從升降台上來。
他直接從側台走了出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聞唸的心尖上。
他走到琴架旁,並沒有拿起麥克風,而是微微俯下身,借著調整琴譜的動作,將身體壓向了聞念。
在鏡頭捕捉不到的死角,在全場觀眾的尖叫聲中,他的呼吸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和冷冽的雪鬆香,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了聞唸的耳廓。
“聞老師,那份調研報告寫得真好。”
他的聲音極低,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笑意。
“但我很好奇,既然你研究了我所有的地下Demo,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版《星夜》的黑市錄音帶裏,我在2分14秒的時候,喊的是誰的名字?”
聞唸的手指猛地一僵,一個錯音在清冷的旋律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隻有“星夜站長”和那個地下時期的祁星野才知道的秘密。
那版錄音帶,是因為祁星野當時高燒不退,在半夢半醒間錄下的。他在間奏的空白處,用那種近乎哀求的語氣,低聲呢喃了一個名字——“念念”。
那是他唯一一次在音樂裏失控。
也是聞念這七年來,唯一不敢聽第二次的禁忌。
“我不知道祁老師在說什麽。”
聞念強撐著沒有抬頭,眼神死死盯著琴譜,指尖在琴鍵上劃出一串淩亂的琶音。
“我隻負責音樂的商業價值,不負責研究藝人的臆想。”
“是嗎?”
祁星野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裏充滿了殘忍的愉悅。
他直起身,終於拿起了麥克風。
他的歌聲在演播廳裏炸裂開來。
不再是那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完美的愛豆唱腔。
而是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張力,一種近乎自殘般的嘶吼。
他一邊唱,一邊在舞台上遊走。
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聞念,那種審視的、帶著侵略性的目光,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她死死鎖在原地。
台下的觀眾瘋了,彈幕炸了。
【臥槽!祁星野今天殺瘋了!】
【這性張力!這壓迫感!我感覺他在用眼神強吻聞念!】
【聞老師好像快被他逼瘋了,那鋼琴彈得我心慌!】
季風導演在監視器後興奮得直拍大腿:“對!就是這種感覺!這種走鋼絲的緊迫感!後期給我把這一段剪成神級預告!”
然而,對於舞台中心的聞念來說,這每一秒鍾都是折磨。
祁星野在接下來的彩排和正式錄製中,完全變成了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他會在合唱的間隙,故意關掉麥克風的開關,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詢問一些關於“站姐相機包”的細節。
“聞老師,你覺得佳能1DX的快門聲,和尼康D850比起來,哪一個更適合拍Livehouse的暗光環境?”
“聞老師,你聽說過‘星夜站長’嗎?聽說她走的時候,連一張告別照都沒留,你說,她是不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