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就是一個靠臉圈錢的流量。”
他慢慢地將手從那堆玻璃碎片中抽了出來。
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流進高定西裝的袖口,將那件昂貴的白色襯衫染紅了一大片。
空氣中,原本冷冽的雪鬆香氣,瞬間被一股濃烈而刺鼻的血腥味所掩蓋。
“既然是商業合作……”
祁星野隨手扯下領口那枚精緻的金屬領帶夾,連同那條被血染紅的領帶一起,隨意地扔在滿是狼藉的吧檯上。
他看著聞念,嘴角的自嘲漸漸凝固成一種極度冰冷的、上位者獨有的漠然。
“那我們就按商業的規矩來。”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帶著一身的血腥氣和徹底黑化的壓迫感。
“聞念。”
他不再叫她聞老師。
“你最好祈禱,你的這份‘調研報告’,能讓我們的舞台完美無瑕。”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上她的眼鏡邊緣。
那雙桃花眼裏,再也沒有了試探、沒有了掙紮、也沒有了那份卑微的深情。
隻剩下一種愉悅犯般的、想要將一切撕毀的冰冷。
“否則……”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宣佈一場死亡判決。
“我會讓你知道,被一個‘流量’拖累,到底是什麽下場。”
說完,他直起身,沒有再看聞念一眼,也沒有理會一旁目瞪口呆的老鬼。
他轉過身,踩著那一地細碎的玻璃渣,大步流星地向Livehouse的後門走去。
修長的身影,很快便融化在了申海市無邊的夜色與霓虹中。
隻留下吧檯上那一灘刺目的鮮血,和那份被血跡邊緣暈染的、冰冷的《商業分析報告》。
聞念獨自站在原地。
她看著祁星野消失的方向,看著吧檯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
那種強撐了許久的冷酷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她緩緩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冷風呼嘯著灌進去,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贏了。
她成功地騙過了他。
成功地捂住了馬甲。
成功地保住了未明聲場的利益和她OST女王的尊嚴。
可是,為什麽……
聞念閉上眼,一滴真實的、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吧檯的血跡上。
為什麽,她覺得這比七年前看著他砸爛吉他時,還要讓人絕望?
“嗡——嗡——”
就在這時,被她扔在托特包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急促的震動聲。
在這死寂的Livehouse裏,那聲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聞念木然地低頭,看向螢幕。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季風導演】。
深夜,星芒TV的總導演突然來電。
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聞念深吸了一口氣,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季導。”
她強迫自己的聲音恢複成那種三無式的冷淡。
電話那頭,季風那充滿算計與興奮的聲音,像是毒蛇吐信般傳了過來。
“聞老師,還沒睡呢吧?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通知你。”
季風頓了頓,語氣裏透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熱。
“鑒於網上的呼聲太高,節目組連夜修改了賽製。”
“明天的首場雙人合作賽,不僅要全開麥直播……”
“還要增加一個長達兩分鍾的、零距離貼身雙人舞環節。”
季風在那頭笑得像個愉悅犯。
“聞老師,祁星野的舞蹈功底那是內娛天花板。你這邊……沒問題吧?”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比冰封的貝加爾湖還要冷冽。
吧檯上那一灘鮮血紅得刺目,像是一朵在腐朽木質上急速綻放又瞬間頹敗的曼珠沙華。血珠順著木紋的縫隙無聲地洇開,空氣中濃鬱的血腥氣蠻橫地撞碎了原本殘存的雪鬆香。
聞念垂在身側的手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本能的、幾乎要衝破理智枷鎖的焦灼,讓她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了半步。她的目光死死鎖在祁星野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喉嚨裏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破碎音節。
“星……”
那個塵封了七年的稱呼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冷硬空氣的瞬間,視線掠過了吧檯上那份被血跡染紅邊緣的《商業分析報告》。
紅色的批註,冷酷的字眼,像是一盆兜頭潑下的冰水,將她所有死灰複燃的悸動生生澆滅。
她不能。
她絕不能在這一刻功虧一簣。
聞念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暴風雪中強撐著不肯折斷的孤竹。她抬起手,指尖微涼,緩緩地、堅定地推了推下滑的銀色細邊眼鏡。
冰冷的金屬觸感貼上麵板,像是一層無形的甲冑,重新將那個清冷、專業、無懈可擊的“OST女王”武裝了起來。
她重新戴回了那副眼鏡,也重新戴回了那副名為“冷漠”的麵具。
祁星野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聞念,修長的身影在昏暗的Livehouse裏顯得格外孤絕。他隨手扯過一張吧檯上的紙巾,胡亂地在手背上按了一下,動作粗魯得彷彿那具身體並不是他自己的。
紙巾瞬間被浸透,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合作愉快,聞老師。”
他背對著她,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下的回響,透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死寂。
說完,他邁開長腿,踩著那一地細碎的玻璃渣,大步走出了“幻夜”的後門。
“砰!”
那扇沉重的鐵門在申海市濃重的夜色中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餘響,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聞念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脫力地靠在吧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她黑色的禮服。
她看著那灘血,視線逐漸模糊。
“丫頭,你這演技,不去拿個影後真是內娛的損失。”
老鬼的聲音在陰影裏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荒涼。他不知何時重新點燃了一根煙,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走到吧檯前,看著那份被血染紅的報告,又看了看麵色慘白的聞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