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卓影的聲音,帶著一種獵人捕捉到獵物後的亢奮。
聞念渾身一僵,理智瞬間回籠。
她猛地推開祁星野,眼神裏充滿了驚恐。
“狗仔……”
她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祁星野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外麵的動靜,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聞念那雙被吻得紅腫的唇瓣,眼神裏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讓他們拍。”
他重新將她攬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拍到你,拍到我,拍到我們這輩子都糾纏在一起。”
他看著聞念那張因為驚恐而變得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絕美的弧度。
“聞老師,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大新聞’嗎?”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強光手電筒的光束已經開始在Livehouse破舊的窗戶上晃動。
聞念知道,如果現在被拍到,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事業、所有的驕傲,都會在明天一早化為烏有。
但祁星野不放手。
他就像一個拉著愛人一起跳入火海的瘋子,眼神裏滿是同歸於盡的快感。
“祁星野,求你……”
聞念抓著他的衣襟,聲音裏帶了哭腔。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示弱。
也是她七年來,第一次對他露出那種名為“依賴”的情緒。
祁星野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看著她眼角的淚水,看著她那雙總是清冷如冰、此時卻盛滿了祈求的眼睛。
心底那抹最柔軟的地方,終究還是被她這一聲“求你”擊碎了。
他暗罵一聲,猛地鬆開手,在那道強光照進室內的前一秒,一把抓起聞唸的手腕,帶著她衝向了酒吧最深處那條連線著廢棄倉庫的暗道。
“老鬼!攔住他們!”
祁星野頭也不回地吼道。
老鬼在黑暗中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隨手拎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棍,大步走向了正門。
“嘖,大明星,這筆賬,老子回頭再跟你算。”
暗道裏,空氣潮濕而腐朽。
祁星野拉著聞念在黑暗中狂奔,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急促而紊亂。
聞念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喉嚨,手腕上被他攥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她卻不敢鬆手。
她看著前麵那個高大而決絕的背影,看著他即便在逃亡中也依然緊緊護住她的姿態。
腦海中,七年前那個少年在舞台上揮汗如雨的畫麵,與此刻重疊。
那時候,他是她的光。
現在,他是她的劫。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暗道,外麵是一條荒廢已久的防火巷。
冷風灌進領口,聞念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祁星野停下腳步,他將聞念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紅磚牆上,借著巷口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再次審視著她。
“聞念,你記住了。”
他俯下身,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激起陣陣迴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重量。
“你可以繼續編造你的黑市謊言,可以繼續當你的OST女王。”
他伸出手,指尖溫柔而殘忍地撫過她紅腫的唇瓣。
“但隻要我祁星野還在這圈子裏一天,你就別想徹底逃開。”
他湊近她,在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刻下了最深重的烙印。
“下一次,就不是咬耳朵這麽簡單了。”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那輛黑色邁巴赫。
車窗升起,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聞念獨自站在陰冷的防火巷裏,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霓虹盡頭。
她脫力般地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心裏,還殘留著他那張照片被揉皺後的質感。
耳畔,還殘留著他那聲低啞的“星夜”。
她知道,這場名為“避嫌”的博弈,她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而此時,在不遠處的拐角處,卓影正盯著相機螢幕裏那個模糊的、兩人緊緊相貼的剪影,手指因為興奮而劇烈顫抖。
“祁星野,聞念……”
她喃喃自語,眼神裏透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狠戾。
“這回,看你們還怎麽躲。”
夜,才剛剛開始。
申海市的霓虹燈下,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窺視,等待著那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歡。
“幻夜”Livehouse的空氣,黏稠得彷彿能凝出水來。
昏黃的白熾燈在兩人頭頂微微搖晃,將祁星野高大的身軀剪影拉得極長,嚴絲合縫地將聞念籠罩在吧檯的死角裏。
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溫度。
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冷冽雪鬆香,以及某種因為極度壓抑而瀕臨變異的狂躁。
“說,你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困獸般的絕望與偏執。
“你是未明聲場的聞念,還是我的星夜?”
聞唸的脊背死死抵著吧檯後方陳年的酒架。
一排排落滿灰塵的空酒瓶在她的顫抖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她能感覺到祁星野緊貼著她腰側的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隨時會不顧一切將她拆吃入腹的失控狀態。
隻要她現在的眼神有一絲閃躲,隻要她的呼吸有一秒鍾的紊亂,這個男人就會立刻撕碎她所有的偽裝,把她拖入那段萬劫不複的過去。
硬碰硬,必死無疑。
黎曼的警告、未明聲場的利益、還有她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音樂人”尊嚴,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刻刀,狠狠刮擦著她劇烈跳動的心髒。
在這極度逼仄、荷爾蒙張力爆表的方寸之地,聞唸的大腦冷靜到了近乎殘忍的地步。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眼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接著,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溢位。
那滴淚,精準地滑過她右眼角那顆極具辨識度的淚痣,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淒美的濕痕,最終沒入她極簡黑色禮服的領口。
這滴淚,是她七年來在名利場裏摸爬滾打,練就的影後級別的偽裝。
也是刺向祁星野心髒,最鋒利的一把刀。
祁星野渾身猛地一震。
他看著那滴淚,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掐在她腰側、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的雙手,像是被烈火灼傷一般,下意識地鬆開了半分。
“祁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