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唸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攫住,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但她不能認。
黎曼的叮囑、未明聲場的利益、還有她好不容易纔換來的“音樂人”尊嚴,都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崩潰。
她利用右眼角那顆淚痣作為支點,在那片令人心碎的凝視中,強行擠出了一抹職業且疏離的嘲諷笑容。
“祁老師,你的想象力,不去寫劇本真是可惜了。”
她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袖口,銀色細邊眼鏡後的目光冷若冰霜。
“一張模糊的側影,一個巧合的編曲細節,就能讓你腦補出一場曠世絕戀?”
她冷哼一聲,語調中帶上了一種身為專業音樂人的傲慢。
“既然你提到了那段貝斯和絃,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真相。”
聞念直視著他那雙幾欲噴火的桃花眼,聲音平穩得可怕。
“內娛的黑市錄音帶交易,比你想象中要肮髒得多。三年多前,我為了給一部賽博朋克風格的劇集尋找原始采樣,在暗網的某個小眾論壇上,以五千塊的價格,買到過一盤署名為‘地下廢品’的原始錄音帶。”
她隨口編造著謊言,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踩在行業的灰色地帶。
“那盤帶子裏,不僅有你剛才放的那首Demo,還有好幾個你大概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廢棄版本。作為一個專業的編曲師,複盤一段有瑕疵的錄音是我的基本功。至於你說的什麽‘星夜站長’……”
聞念發出一聲輕蔑的笑,那種笑意不達眼底,充滿了高位者的審判。
“祁老師,你該不會以為,全天下隻有那個小粉絲會去研究你的音樂吧?對我來說,那不過是一段可以被拆解、利用、最後轉化為商業價值的素材而已。”
“素材?”
祁星野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裏的光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暴戾。
“你管我那段沒日沒夜錄出來的命,叫素材?”
“不然呢?”
聞念逼迫自己狠下心,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
“難道祁老師覺得,我會為了一個七年前在地下室裏吃掛麵的窮小子,放棄我現在OST女王的地位,去當一個躲在口罩後麵不敢見人的站姐?”
“夠了!”
祁星野突然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裏的痛楚讓一旁看戲的老鬼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沒有再試圖質問,也沒有再尋找證據。
他像是被徹底激怒的獸,理智的最後一根弦崩斷在聞念那抹偽裝出來的嘲諷裏。
他猛地伸手,掐住聞唸的腰,將她整個人從舞台邊緣直接拎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昏暗的吧檯死角。
“砰!”
聞唸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吧檯內側的酒架上,無數空酒瓶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祁星野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嚴絲合縫地鎖在自己的身體與吧檯之間。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頸窩,瘋狂地汲取著她身上那種清冷的、混合著黑咖啡與墨水香氣的味道。
“聞念,你這張嘴,真的很會騙人。”
他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心悸的佔有慾。
“黑市交易?暗網采樣?”
他發出一聲陰森的低笑,隨後,他猛地偏過頭,滾燙的唇瓣毫無預兆地咬住了聞念圓潤的耳垂。
“唔……”
聞念渾身一顫,那種突如其來的、極具侵略性的觸碰讓她的大腦瞬間當機。
他沒有吻,而是帶著懲罰性的力道,用牙齒輕輕磨蹭著那處敏感的肌膚。
電流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聞念那副高冷的偽裝,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如果你真的隻是把我當素材,那你現在為什麽在抖?”
祁星野的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最後停留在她劇烈起伏的心口處。
“這裏的跳動,可比你的嘴要誠實得多。”
他抬起頭,眼神裏跳躍著愉悅犯般的瘋狂。
那一向禁慾、紳士、被粉絲奉為神明的臉上,此時寫滿了“S”屬性的侵略感。
“承認吧,聞老師。”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啞得如同魔鬼的誘惑。
“承認你就是那個躲在鏡頭後麵偷看我的膽小鬼。”
“承認你就是那個……哪怕脫了粉,也還在深夜裏一遍遍聽著我那些‘垃圾錄音’的星夜。”
他溫熱的舌尖劃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令人絕望的戰栗。
“叫一聲‘星夜’聽聽。”
他逼視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偏執。
“隻要你叫出來,我就相信你剛才編的那些關於黑市的鬼話。”
聞念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因為極度的羞憤與酸澀而變得通紅。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份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沉重到病態的愛。
她知道,他在逼她。
逼她親手撕開那層保護色。
逼她在那片廢墟裏,再次向他俯首稱臣。
吧檯上的老鬼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退到了陰影裏,隻留下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兩人頭頂微微晃動。
光影交錯間,聞念看到祁星野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克製而劇烈跳動,看到他那雙桃花眼裏倒映著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祁星野……你瘋了。”
她顫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尾音。
“我是瘋了。”
祁星野再次低下頭,這一次,他的吻沒有落在耳垂,而是停在了她右眼角那顆淚痣上。
極盡溫柔,卻又極盡殘忍。
“從你七年前消失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瘋了。”
他的一隻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仰起頭,承受他那鋪天蓋地的、帶著報複快感的掠奪。
“說,你是誰。”
他在吻的間隙裏,一遍遍地逼問,聲音沙啞得如同困獸。
“你是未明聲場的聞念,還是我的星夜?”
聞念閉上眼,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荷爾蒙張力中,她感覺自己正一點點墜入深淵。
那是她逃避了七年的深淵。
也是她這輩子,唯一能感受到的、最熾熱的溫度。
就在這時,酒吧後巷突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
“快!就在裏麵!我剛纔看到祁星野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