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經紀人黎曼,還有那個狗仔卓影,已經把這附近圍得水泄不通了。”
“如果你不想明天一早,全內娛的頭條都是‘頂流偶像與OST女王廢墟私會’的話……”
老鬼指了指酒吧後門的方向。
“趕緊帶著你的‘小站姐’,滾吧。”
祁星野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陰鷙地看了一眼老鬼。
隨即,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起聞唸的手,帶著她衝向了那條黑暗、逼仄、充滿未知的後巷。
身後,是老鬼肆意的笑聲,和那首再次被按下的、帶著電流雜音的Demo。
“聞念,這一次,你別想再跑。”
祁星野的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如同鐵鏈一般,死死地鎖住了聞唸的靈魂。
而此時,在Livehouse外麵的陰影裏,一個戴著黑色口罩、拿著長焦鏡頭的女人,正緩緩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卓影看著相機螢幕裏那個模糊卻極具張力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祁星野,終於抓到你了。”
風,更冷了。
申海市的霓虹燈依舊璀璨,而在這座不夜城的陰影裏,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娛樂圈的地震,才剛剛拉開序幕。
“幻夜”Livehouse的空氣,在Demo戛然而止的瞬間,徹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真空。
老鬼指尖那點猩紅的煙頭已經燃到了盡頭,一簇灰白的煙灰顫巍巍地墜落在布滿劃痕的吧檯上。他像是看夠了戲,又像是嫌火候不夠,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輕笑。
“嗒——嗒——嗒——”
那是皮靴踩在陳年木質地板上的聲音。
緩慢、沉重,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壓迫感。
祁星野動了。
他一步步走向聞念,原本挺拔如鬆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中被拉扯得極長,像是一道即將傾頹的山嶽,將聞念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鏡頭前那種克製而禮貌的疏離,而是混雜著冷冽的雪鬆香氣與某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狂躁。那是頂級掠食者在鎖定了逃跑已久的獵物時,纔有的危險張力。
聞念下意識地後退,脊背卻在下一秒抵上了冰冷、粗糲的舞台邊緣。
退無可退。
“聞老師。”
他咬著這三個字,聲音低啞得如同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嘲弄。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抬起,精準而狠戾地攥住了聞念纖細的手腕。
“嘶——”
聞念吃痛,眉頭微蹙。
祁星野的力道大得驚人,指腹死死扣在她腕骨最脆弱的地方,那一圈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跳動,像是要將她的骨頭生生捏碎,又像是要通過這疼痛,確認眼前這個人的真實存在。
“你剛才說,那是為了掩蓋貝斯手遲到而做的切分音?”
他逼近她,桃花眼裏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底翻湧著的不再是深情,而是一種被欺騙後的荒涼。
“那段貝斯和絃,是我十七歲那年躲在地下室,對著壞掉的錄音機錄了整整一個晚上才定下的版本。”
他的呼吸滾燙,噴灑在聞念冰涼的鼻尖上,帶著毀滅性的侵略感。
“那是我從未對外公佈過的、甚至連極晝時代的調音師都沒聽過的廢棄細節。”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滴下來的血。
“聞念,你告訴我,你一個從未參與過地下樂隊、成名於三年前的OST製作人,是怎麽知道七年前那個夏天的秘密的?”
聞唸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耳後的冷汗順著優美的頸線滑入那件極簡的黑色禮服裏,激起一陣令人戰栗的涼意。
這是她職業生涯,乃至整個人生最危險的時刻。
馬甲在風中搖搖欲墜,隻要她點一下頭,那段被她親手埋葬的、卑微而狂熱的追星史就會像潰堤的洪水,將她現在的清冷與體麵衝刷得幹幹淨淨。
“祁老師,你弄疼我了。”
她強迫自己開口,語調依舊是那種三無式的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口裏的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疼?”
祁星野冷笑一聲,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進了一步,將她死死抵在舞台的木架上。
“你也會覺得疼嗎?當你當年不告而別,把那些照片、那些記憶、還有那個傻子一樣的我全都丟在垃圾桶裏的時候,你覺得我會不會疼?”
“喲,看來光憑一段旋律,大明星還是不敢認啊。”
老鬼那破風箱般的嗓音再次在死寂的空間裏響起。
他從吧檯下麵摸索了半天,翻出了一個破舊的皮夾子。從裏麵抽出一張邊緣已經泛黃、甚至有些卷邊的照片,指尖一彈,照片輕飄飄地落在了祁星野腳邊。
“看看這個,眼熟嗎?”
祁星野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定格。
那是七年前,“幻夜”Livehouse後門。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穿著寬大衛衣的少女側影。她懷裏抱著一隻沉重的長焦鏡頭,露出的那雙眼睛清冷而專注,正凝視著那個被黑暗吞噬的出口。
照片拍得很模糊,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噪點。
但那雙眼睛,那種看透萬物卻唯獨對某個人偏執的眼神,和此時此刻被他抵在牆角的聞念,重疊得嚴絲合縫。
祁星野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轉而顫抖著撿起那張照片。
他看看照片,又看向眼前這張精緻、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厭世感的臉。
眼底那抹最後的僥幸,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聞念……”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狂躁與心碎,“你真行。這七年,你看著我像個瘋子一樣在全網找你,看著我守著那些爛掉的Demo不肯放手,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他猛地將照片揉皺在掌心,眼神變得陰鷙而瘋狂。
“看著那個曾經為你寫歌、為你發瘋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副被資本包裝的、你最看不起的‘流量愛豆’,你是不是在心裏笑話我,笑話我到死都不知道,那個我最感激的‘星夜站長’,其實就是現在這個對我避之不及的聞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