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閣樓頂部的老舊電線終於不堪重負,“滋啦”一聲,火花閃爍了幾下,整個咖啡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那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唯有窗外的雷聲在瘋狂咆哮。
視覺消失的瞬間,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聞念感覺到一陣帶著雪鬆冷香的壓迫感迅速逼近。她本能地想要後退,後背卻死死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祁星野……你要幹什麽……”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音。
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七年了。”
祁星野的聲音近在咫尺,就在她的耳畔。
“聞念,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他沒有再動手,隻是將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禁錮在胸膛與牆壁之間窄小的縫隙裏。
“每一場演唱會,每一場。我都會在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位置,預留一個空座。哪怕全網都在笑話我那個位置是留給‘鬼’的,我也從來沒讓任何人坐過。”
聞唸的呼吸停滯了。
那個位置……是當年“星夜站長”的專屬位。
“我站在台上,鎂光燈晃得我眼瞎,可我還是在找。我在找那個戴著黑色口罩、舉著長焦鏡頭、永遠隻看著我一個人的女孩。”
祁星野的聲音低啞得像是碎裂的磁帶,帶著一種絕望的控訴。
“可是每一次,那裏都是空的。隻有一束光打在上麵,像是在嘲笑我,嘲笑我是一個被始亂終棄的喪家之犬。”
“我拚了命地往上爬,我以為隻要我站得夠高,隻要我的海報掛滿全亞洲,你就會回來。哪怕是回來罵我一句,也好過像現在這樣,裝作根本不認識我。”
他的一隻手緩緩上移,顫抖著撫摸過她的發絲,最後停留在她冰冷的耳廓上。
“聞念,你心怎麽能這麽狠?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麽程度才甘心?”
聞念閉上眼,眼眶酸澀得厲害。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避嫌、所有的偽裝,都像是在這連綿的雨夜裏被徹底衝垮。她幾乎就要伸出手,去回抱住這個在黑暗中嗚咽的龐然大物。
她想告訴他,她從來沒愛過別人。
她想告訴他,那七年的每一場演唱會,她其實都買了最後排的散票,躲在最陰暗的角落裏,陪他唱完了每一首歌。
她想告訴他,她之所以離開,是因為黎曼告訴她,極晝時代發現了他戀愛苗頭的蛛絲馬跡,如果她不消失,他的事業會在起步階段就被徹底毀掉。
真相就在唇邊,呼之慾出。
可就在她即將開口的一瞬間,腦海中突然劃過黎曼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八千萬的違約金。長風影視的S 級資源。整個未明聲場都要為你陪葬。”
還有極晝時代那份慘無人道的藝人合同。
如果現在承認,如果現在失控,等待祁星野的將是毀滅性的輿論風暴。在這個資本博弈的修羅場裏,他們的深情,隻是別人眼中可以隨意收割的流量韭菜。
她不能。
她可以毀了自己,但她不能毀了他。
聞念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利用痛覺強行找回了神智。
“祁老師,你的故事很感人,但我想你真的認錯人了。”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機械,像是一台沒有靈魂的精密儀器。
“我從來不看演唱會,我也沒什麽相機。我隻是個寫歌的。如果你需要情感宣泄,建議去找心理醫生,而不是在這裏對著一個陌生人發瘋。”
黑暗中,祁星野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那種死寂,比剛才的對峙還要可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射進來幾道極強的白光,那是救援人員的手電筒光束。
“裏麵有人嗎?星芒TV的救援隊到了!”
“祁老師!聞老師!”
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瞬間打破了閣樓裏的曖昧與壓抑。
聞念幾乎是粗暴地推開了祁星野。
她摸索著找回自己的銀色細邊眼鏡,重新戴上。當光線重新照進閣樓的那一刻,她已經變回了那個高冷、專業、三無的OST女王。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祁星野一眼,徑直走向閣樓的出口。
“季導,我們在這裏。祁老師受了點驚嚇,麻煩帶他先走。”
聞念對著衝進來的場務和救援人員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彷彿剛纔在那場黑暗中,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祁星野站在陰影裏。
光束偶爾晃過他的臉,映照出他眼底最後一絲溫情的熄滅。
他看著聞念決絕的背影,看著她為了避嫌甚至故意走在救援人員中間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陰冷的弧度。
那一刻,他眼裏的深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魔的、帶著毀滅性的佔有慾。
既然溫柔沒用。
既然守候是笑話。
既然你這麽喜歡戴上麵具演戲。
聞念,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
我會親手撕碎你的眼鏡,折斷你的羽翼,把你關進隻有我能看見的囚籠裏。
你不是想錄節目嗎?
你不是想要資源嗎?
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座申海市,除了我的懷抱,你哪裏也去不了。
祁星野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沾了灰的咖啡杯,猛地發力。
“哢嚓。”
瓷片在掌心碎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深綠色的絲絨沙發上,紅得驚心動魄。
他抬頭看向窗外肆虐的暴雨,眼神陰鷙得令人膽寒。
這場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
樓下,季風正指揮著工作人員將裝置搬上車。
“快快快!把祁星野和聞念分別送回酒店!記住了,今天在咖啡館發生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誰要是敢漏出半個標點符號,就等著滾出圈子!”
季風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剛才救援燈光照進去的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祁星野那張失魂落魄卻又極度危險的臉。
那不是演出來的。
那是頂級獵食者在失去獵物後的瀕死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