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組的呼喊聲、粉絲的尖叫聲、雨水砸在鐵皮棚上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聞念和祁星野正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簡易遮雨棚下,旁邊堆放著未明聲場剛剛運來的、價值數百萬的頂級收音台與調音裝置。
狂風呼嘯,遮雨棚的頂棚被吹得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哢嚓——”
一根固定棚頂的承重鐵架突然發出一聲脆響,螺絲崩斷,整個沉重的鐵架夾雜著防水帆布,朝著聞念身旁的裝置堆轟然砸下!
“聞老師!躲開!”遠處的場務驚恐地大喊。
聞念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
那些裝置裏,存著她熬了三個通宵為長風影視寫出的OST母帶,那是未明聲場的命脈!
幾乎是出於本能,聞念猛地撲向調音台,用自己纖瘦的身體死死護住了核心的主機箱!
“砰!”
沉重的金屬鐵架狠狠擦過她的右邊肩膀和小臂,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的泥水。
“嘶——”
聞念悶哼一聲,一陣鑽心的劇痛從手臂傳來,黑色的衝鋒衣瞬間被劃破,鮮血混著雨水迅速洇散開來。
“聞念!”
一聲極其淒厲、甚至變了調的嘶吼穿透了暴雨的轟鳴。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暴怒的獵豹,逆著四散奔逃的人流,發瘋般地衝到了她的麵前。
祁星野。
那個前一秒還對她冷若冰霜、視若無物的頂流大魔王,此刻眼底的冷漠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近失控的驚恐與暴戾。
他一把掀開壓在聞念身上的防水帆布,動作粗暴得連自己的手背被鐵皮劃出一道血口都渾然不覺。
“別碰裝置……”聞念臉色慘白,眼鏡上全是雨水,還在試圖護著身下的機器。
“去他媽的裝置!”
祁星野爆了一句粗口,聲音嘶啞得可怕。
他根本不管周圍還有多少台攝像機在拍,不管警戒線外的粉絲是否會把這一幕傳遍全網。
他直接單膝跪在泥水裏,雙臂穿過聞唸的腋下和膝彎,一把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祁星野……你瘋了!放我下來!”聞念驚撥出聲,劇烈的疼痛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本能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閉嘴!”
他厲聲喝道,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勒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極緊,彷彿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雨水順著祁星野銀灰色的發絲滴落,滑過他鋒利的下頜線,砸在聞唸的臉頰上。
聞念隔著濕透的布料,感受著他狂亂到幾乎要爆炸的心跳。
他沒有看任何工作人員,也沒有理會季風在遠處的呼喊,抱著聞念,轉身衝進了街角一條極其隱秘的窄巷。
那是連節目組都沒有踩點過的盲區。
巷子深處,有一扇掛著生鏽風鈴的木門。
祁星野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她,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叮鈴——”
風鈴發出清脆而陳舊的聲響。
門內的世界,彷彿被時間封印了。
昏黃的複古吊燈,牆上貼滿的七年前地下搖滾樂隊的絕版海報,角落裏那台還在緩慢旋轉的黑膠唱機,流淌著一首極其小眾的藍調布魯斯。
這裏是“流浪者”咖啡館。
七年前,祁星野在Livehouse拿到第一筆微薄的演出費後,就是在這裏,請那個戴著口罩的“星夜站長”喝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約會。
聞念被放在了靠窗的那個深綠色絲絨卡座上。
哪怕時隔七年,連沙發墊凹陷的弧度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吧檯後,一個正在擦拭玻璃杯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老徐。這家店的老闆,也是當年看著祁星野在地下圈子摸爬滾打的熟人。
老徐看到渾身濕透的兩人,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祁星野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上,嘴巴張大:“星……”
“閉嘴。”
祁星野猛地轉頭,一記極其淩厲、帶著警告意味的眼刀直直地釘向老徐。
老徐渾身一震,硬生生把那個“野”字嚥了回去。他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太懂這種眼神了——那是護食的孤狼,在警告所有人不要靠近他的領地。
老徐看了一眼疼得嘴唇發白的聞念,立刻心領神會地閉上嘴,轉身從吧檯底下的櫃子裏翻出一個陳舊的醫藥箱,默默地放在了桌麵上,然後極其識趣地退到了後廚,將整個前廳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咖啡館裏隻剩下黑膠唱片的沙沙聲,和窗外砸在玻璃上的暴雨聲。
氣氛壓抑、潮濕,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懷舊與哀傷。
祁星野脫下濕透的風衣,隨手扔在一旁。他裏麵那件黑色的高領毛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太平洋寬肩和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聞念麵前坐下,長腿岔開,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極具壓迫感的領地範圍內。
“脫了。”他盯著她被血染紅的衝鋒衣袖子,聲音低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聞念咬著下唇,右手顫抖著去拉衝鋒衣的拉鏈。
可是她的左臂疼得根本使不上力氣,拉鏈卡在布料裏,怎麽也拉不下來。
“我來。”
祁星野看不下去了,他傾身向前,溫熱的呼吸瞬間撲灑在聞唸的頸窩。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凸起青色的血管。那是一雙能在舞台上單手撕裂外套的手,此刻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他極其小心地撥開卡住的布料,將拉鏈一拉到底。然後,他半跪在地上,動作笨拙卻極度克製地,一點點將那件破損的衝鋒衣從聞唸的肩膀上剝落。
白色的內搭襯衫已經沾染了血跡。
小臂上,一道長約十厘米的擦傷觸目驚心,皮肉翻卷,混著泥沙。
祁星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盯著那道傷口,眼底的暴戾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刀刃。但他咬緊了後槽牙,強行壓下想要殺人的衝動,開啟了醫藥箱。
碘伏,棉簽,紗布。
他拿起鑷子,夾著沾滿碘伏的棉球,懸在聞唸的傷口上方。
聞念微微偏過頭,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