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後麵有兩人跟著我們。」
官道上,天懸烈日,哨騎追上來,對著李行舟稟報。
李行舟下意識回頭一看:「梁山賊寇?」
「不像,像是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
李行舟一臉懵逼,難道是盧俊義和燕青?
算了!
他懶得琢磨,擺擺手:
「盯著他們,對方隻要冇有敵視行為,就不用在意。」
「是,大人。」
那哨騎打馬離開。
……
「剿賊寇將軍須儘全力,討伐……」
京東西路。
鄆州和大名府交界處。
黑沉沉的曠野上,與往常不同,多了些明亮的篝火堆。
在夜裡隨風劈裡啪啦燃燒,那些篝火周圍,隱約可見密集的營帳。
最大那堆篝火旁,有一座帥帳,門簾冇有放下。
一名長鬚中年人佇立在門前,他身材高大,穿著甲冑,頭戴鐵盔,看上去儀表堂堂,威風凜凜。
身處萬軍之中,卻神態從容。
此時正微微眯起眼睛,聽著身後屬下的低聲誦讀。
忽的。
中年人開口:「別唸了,此次本將受高太尉舉薦,出兵剿滅梁山賊寇,這些文官摻和進來乾什麼?」
身後的屬下立刻停止誦讀,帳口的中年人緩緩轉身回帳。
門前的衛兵立刻放下門簾,擋住了搖曳的火光。
「讓它開著。」
衛兵趕緊又把門簾拉開。
中年人並冇有坐下,而是站在一張小幾前麵,上麵的架上擱著兩條八棱鋼鞭,鞭身呈竹節狀,前細後粗,頂端尖銳,一看便知以劈砸為主,亦可挑刺。
他雙手輕鬆取下,握在手中,殺伐之氣儘顯。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雙鞭呼延灼。
那屬下抬頭看著:「將軍,梁山賊寇兵多將廣,現在破了高唐州,又有八百裡水泊天險,隻怕難滅……」
呼延灼輕輕放下雙鞭:「你認為本將還不如那鄆州的知州?那知州尚且能一敗再敗賊寇,可見梁山賊寇也不過爾爾,本將此次定掃平梁山泊,生擒宋江和晁蓋,押解進京讓陛下發落。」
那屬下吹捧一句:「將軍是將門之後,破梁山賊寇易,可滅賊難啊。」
他是呼延灼麾下的先鋒大將韓滔,做事向來充滿責任感和使命感。
呼延灼皺了皺眉:「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
此時,外邊有腳步聲匆匆到達帳外,兩人都停止說話,
一個黑影停在門前,借著帳外篝火看到呼延灼後,立刻單膝下跪:
「報將軍,鄆州的軍隊在距離我們十裡地紮營,對方兵馬總計兩千左右,馬兵不足五十,步兵一千五左右,軍中有傷員……」
呼延灼沉穩的站在帳中,向那哨兵問道:「可覈實對方?」
「小人已經派人接觸,覈實完身份,無一錯漏。」
呼延灼聽罷看向韓滔:
「總算來了。」
隨後,他逕自取下架上鋼鞭,雙手提著緩緩走到帳門前。
外麵的篝火,模糊的照出附近景色,遠處墨色的天際線上,帳篷的頂部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一堆堆篝火劈裡啪啦燃燒。
「今夜去見李行舟,不能在拖了。」
韓滔走過來,擔憂道:「將軍,李行舟願意配合我們嗎?他是鄆州的知州,我們可冇有權力指揮,這樣貿然堵路,弄不好會激怒對方,要是對方上書彈劾將軍您,恐怕將軍您……」
呼延灼回頭看了他一眼:「本將知道這樣有些唐突,但事急從權,相信李行舟也能理解本將苦心。」
韓滔沉默了。
他不知道,這樣堵路會不會激怒對方。
但他又希望呼延灼是對的,對方真能理解自己等人的苦衷。
其實,呼延灼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為什麼,此次發兵梁山,他總感覺自己心緒不靈。
尤其是高太尉一直催著出兵,自己等人準備不充足,對梁山賊寇一知半解……這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雖然手中有連環馬這種殺手鐧,可以不懼梁山賊寇,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便是他堵路的原因。
因為他需要有人相助,而京東西路誰最適合?
唯有鄆州李行舟。
第一,對方熟悉梁山賊寇情況。
第二,萬一真的兵敗,他可借這位知州的勢保全自身。
想到這裡,呼延灼走出營帳,叫衛兵牽來戰馬踢雪烏騅。
這匹馬是宋徽宗禦賜的寶馬,全身烏黑,四蹄雪白,因此得名「踢雪烏騅」,是呼延灼的寶貝。
跳上馬背,穩穩一坐,呼延灼對著站在門前的韓滔道:
「軍隊本將暫且全權交給你,一切事情可自行決斷。」
說罷,也不等韓滔開口,打馬離去,很快一人一馬消失在黑夜中,隻留下韓滔在風中淩亂。
這時候,同為先鋒大將的彭玘走過來,望著呼延灼消失的方向,抬起手輕輕一拍韓滔肩膀:
「將軍……好像也冇有底氣。」
韓滔瞥了他一眼:「換你,你也會一樣冇有底氣,這次過來得有多匆忙,你難道不知道嗎?」
彭玘聳了聳肩:「我隻是說一說而已,別太認真!不過將軍找鄆州知州這一招,我是十分讚成的。」
「你知道些什麼?」韓滔皺了皺眉。
彭玘笑了笑:「來之前,特意抽空調查了一下李行舟,你猜怎麼著?」
韓滔嘴角一抽:「別他娘賣關子,有屁就快放。」
「無趣!」彭玘說道:「這李行舟二十歲中進士,知縣乾了一年,跳過通判,直接擔任知州,現在不過二十二三的年紀,你說了不了得?」
「咕嚕!」韓滔吞了一口口水,瞪大眼睛,麵露難以置信。
彭玘笑了笑:「嚇傻了吧!這種人隻要不隕落,將來朝廷之上……嗬嗬,我隻能說有宰輔之才,現在知道將軍為什麼等在這裡堵路了吧!」
他拍拍韓滔肩膀:
「找幫手隻是其一,這其二嘛……你自己慢慢琢磨,官場可不好混,是你韓滔我纔多說這麼一句,換作他人……我可冇有這個閒心。」
此時,韓滔回過神來,望著彭玘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似乎有一層薄霧矇蔽了雙眼,讓他看不清楚大宋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