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芒從樹梢上照射下來,李行舟躺在斜坡唯一的一棵樹下,樹呈現冠狀,七八米高。
在他的視野前方,是黑沉沉地曠野,寂靜的黑夜,充斥著蟋蟀的叫聲,空氣中白日的燥熱散去。
「二郎,你說呼延灼堵路是什麼意思?」
李行舟腦袋一歪,看著身旁如同鐵塔般坐著的武鬆。
武鬆望著前方曠野,沉吟片刻,發出了自己的看法:
「呼延灼在這等,或許是想借勢。」
借勢?
李行舟回正腦袋,望著樹梢,心中細細一琢磨,便知其中深意。
說直白一點就是呼延灼想拉上自己套一層保險。
不過在他看來,呼延灼是高俅舉薦征討梁山的大將,勝了功勞全是高俅的,敗了黑鍋全是呼延灼的。
畢竟,水滸裡呼延灼兵敗,不敢回東京汴梁城,反而去了青州投靠慕容彥達,便足以說明問題。
這呼延灼……有點意思。
李行舟淡淡一笑,耳朵卻隱約聽見輕微的馬蹄聲。
卻見武鬆抓起地上鋼刀,拔刀出鞘,緩緩站起身,神色凝重的看向一個方向,整個人如臨大敵。
李行舟臉上笑容一收,冇有爬起來,害怕有敵人放暗箭。
但轉念一想,旁邊就是軍營,誰特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找死?
想到這裡,李行舟翻爬起身,順著武鬆視線望去。
隻見月色下有兩騎奔馳,其中一騎是欒廷玉,另一騎是個陌生麵孔,但那匹戰馬卻是尤為顯眼,渾身墨錠似墨,四蹄雪練似白,端是一匹極品良駒。
馬上之人手持雙鞭,威風凜凜,好似有萬夫不擋之勇。
呼延灼?
說曹操曹操到?
李行舟皺了皺眉,看著兩騎來到近前,跳下馬背。
欒廷玉快步上前,拱手道:「恩相,呼延將軍來了。」
李行舟輕嗯一聲,白天時他曾囑咐過,如果呼延灼前來,無需稟報,直接帶過來見自己。
隻是冇想到來得這般快。
這時候,呼延灼走過來,滿臉和善,拱手抱拳:
「呼延灼見過李大人。」
李行舟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微笑著還了一禮:
「呼延將軍果真英雄,今日一見才知大宋有這等虎將,家國之辛啊!」
呼延灼一愣,不知這話有何深意,隻得裝作慚愧,微微彎著腰:
「不敢當,不敢當,李大人言重了。」
雖然他是將門之後,戰功赫赫,擔任著汝寧郡都統製,但是卻不敢在這位年輕知州麵前擺架子。
畢竟來之前他也打聽了些訊息。
李行舟對著欒廷玉一擺手:
「下去吧。」
隨後,他看向呼延灼,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官場微笑:
「呼延將軍,不介意在這裡坐一坐吧?」
呼延灼笑道:「自是不介意。」
李行舟轉過身,麵朝荒野,往草地上那麼一坐,順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反而像一個軍旅中的武人。
呼延灼有些詫異,取下頭盔,坐在了李行舟旁邊。
武鬆看了看呼延灼,挨著李行舟坐下,鐵塔般的身軀,充滿威懾力,甚至連呼延灼都看了他一眼。
李行舟抖了抖狗尾巴草:
「呼延將軍是征戰多年的宿將,本官隻是一介文官,無論用兵還是知敵,皆不如呼延將軍多矣,不知呼延將軍在這必經之路上等著本官,是何意?」
聽完呼延灼沉默起來。
李行舟看著他,下午呼延灼大軍的哨騎過來,並未說什麼具體的事情,隻是簡單的覈實雙方身份。
此時,呼延灼本人親自過來,李行舟自然想佐證自己心中的猜想,也想看看呼延灼的態度。
「李大人,梁山賊寇並非都是打家劫舍的綠林草莽,有部分是官軍將門出身,武藝精熟,久經沙場,絕非等閒之輩。」
說到這裡,呼延灼瞟了一眼李行舟,見對方神色如常,繼續道:
「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李大人願意隨本將一起馬踏梁山,這份滅梁山賊寇的功勞自是有李大人的一份。」
圖窮匕見?
這呼延灼還真是武將身,文官心,難怪能一路做到汝寧郡都統製,不自大,知道利益誘惑。
反觀同為將門之後的楊誌,隻能說是一言難儘。
李行舟心中忍不住感慨。
不過,他看得出來,呼延灼相邀,還有深層意思。
那就是呼延灼知道馬踏梁山後,高俅一定會摘取勝利果實,索性找一個有份量的盟友,從高俅手中奪取部分功勞。
那麼京東西路誰最合適?
唯有自己這個背靠蔡京的知州。
想到這裡,李行舟暗自一笑,但轉念一想,如果真能撈到一份功勞,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林沖的事情,已經和高俅有了不可磨滅的嫌隙。
更何況高俅這人十分記仇。
李行舟一琢磨,手中狗尾巴草一丟,麵露為難。
「可是可以,但本官隻帶一營兵馬,不作戰,呼延將軍意下如何?」
本就是一筆風險平攤,呼延灼自然是樂意至極。
至於李行舟出不出兵,毫不在意,隻要隨軍便可。
於是他爽朗一笑:
「有李大人同往,此次定能馬踏梁山。」
李行舟跟著笑了笑,他知道,隨軍需要承擔兵敗的風險。
但一下想到時遷和林沖已經前往東京開封府找徐寧。
他又信心滿滿起來。
冇了徐寧的鉤鐮槍,梁山賊寇就破不了連環馬。
唯一選擇就是窩在梁山泊。
自己趁機運作一番,功勞一搶。
說不定,京東西路的經略安撫使就會落在頭上來。
到時候統轄一路,軍政一手抓,妥妥的封疆大吏。
要知道,京東西路包括:鄆州、濟州、徐州、兗州、濮州、應天府、興仁府,總計兩府五州。
可想而知權力之大。
雖然受到朝廷和地方的節製,但是這兩府五州中,又有多少官員依附蔡京?
隻要坐上安撫使的位置,朝中有恩師蔡京斡旋,京東西路依附恩師的官員,定會對自己馬首是瞻。
那時。
誰人能製衡?誰人敢製衡?
此時此刻,李行舟看呼延灼竟覺得對方十分可愛。
彼此算計,不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