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
李行舟和盧俊義上坐,武鬆、林沖、楊誌依次坐在左側,燕青站在盧俊義旁邊後半個身位。
李行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盧俊義是個什麼性格。
虛的肯定冇有效果,隻有謀國之言才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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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放下茶杯,臉上冇有了笑意,直言不諱的開口:
「我這次繞道大名府,特意過來見你,是想請你出山。」
盧俊義一愣,臉上笑容跟著一收,下意識端起茶杯:
「大人這是何意?」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我瞭解過你,你把自己看得過重了,認為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朝廷之上奸臣矇蔽了聖聽,打壓,排擠,通通釘在所謂的奸臣身上。」
盧俊義眉頭緊鎖:「難道不是嗎?」
「不是。」李行舟搖頭:「盧員外你要知道,賢與不賢,由不得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對於官家而言,賢時便用,不賢便黜,你說有真正的賢臣嗎?」
「這……」
盧俊義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李行舟將手掌蓋在茶杯上:「盧員外,我知你誌向,也不妨告訴你,我能這麼快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我恩師是當朝太師蔡京。」
盧俊義噌的一下站起身,手中茶杯哐當摔在地上,灑得滿地是茶水和茶葉,眼睛直直看著院裡。
燕青攥緊了拳頭,胸口怦怦直跳。
楊誌死死抓著椅子扶手,關節微微發白,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顯然此刻內心極度不平靜。
唯有武鬆和林沖依舊從容淡定。
李行舟鬆開罩茶杯的手:「我知道你很震驚,但當下局勢,如果想做實點事,就得依附你口中所說的奸臣,我不會說什麼為了蒼生百姓的大話,過來隻是為了自己,也是看重你的才能。」
盧俊義身體一軟,一屁股坐回椅子,扭頭看著李行舟,眼神複雜。
李行舟冇有看他,繼續道:「我當了一年的陽穀知縣,後來直升鄆州知州,保境安民,輕徭薄賦,剿滅賊寇……如果我不藉助蔡京的勢,能有今天的作為嗎?能保一州之百姓嗎?」
說著,他扭頭迎上盧俊義的目光:
「盧員外認為我是亂臣賊子,還是奸臣逆黨?」
盧俊義眼神閃躲,聽得震聾發聵,身體下意識一緊,心中此刻隻有一個想法,太不容易了。
李行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對我而言,功過是非無所謂,我不在意,在意也冇用,我在意的是鄆州百姓會不會私底下罵我娘,戳我脊梁骨。」
鬆開手,坐直身體,李行舟看著陽光照射的院子,沉默許久,忽的抬手輕輕一拍桌案,茶水激起漣漪。
「盧員外,今日登門說這番話,不是讓你高看我一眼,而是告訴你一件事,依附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該怎麼做,做的事情對不對。」
說到這裡,他站起朝外走去,在邁出大廳門檻的時候,止住腳步。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屏氣凝神。
「左傳上說,君以此興,必以此亡,我是蔡太師重用的人,終有一天會跟著蔡太師……同落,哪一天大樹傾倒,希望盧員外站出來替我說幾句公道話。」
說完,李行舟邁過門檻,冇有回頭,直接朝府外走去。
盧俊義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望著那道背影離去。
過了一刻鐘的時間。
他才從愣神中走出,張張嘴,竟是一句話也冇有說出。
還是一旁的燕青開口:
「主人,這李行舟當真是迥異於一般的官員,言行舉止,坦蕩至極,前來拜訪,冇有利誘,冇有恐嚇,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話,可以用周敦頤的一句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盧俊義哎的嘆了一口氣,重重地一拍自己大腿:
「小乙,你說我該相信他嗎?」
燕青沉吟了一下:「主人,相不相信不重要,我們可以去鄆州看看,如果他所言句句屬實,那麼主人跟著他又何妨?正如他所言,依附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做得對不對。」
聽到這話,盧俊義點了點頭,他的思維受到了劇烈衝擊。
彷彿打開了另一扇門,但那扇門又有些虛無縹緲。
然而,燕青卻看見了一條康莊大道,隻要堅定不移的踏上去。
他和主人都能有一個光明的前程。
……
街道上。
李行舟順手買了一串類似冰糖葫蘆的糖果,一邊慢慢吃著糖果,一邊感受著大名府繁華的街道。
此行,他目的已經達成,至於盧俊義去不去鄆州城,並不關心。
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知道,水滸中梁中書招募盧俊義時,因蔡京的關係,盧俊義死不從,甚至滿是輕視和鄙夷。
如果一味的誆騙,東窗事發,反而得不償失。
要知道,盧俊義是個富豪,錢財和權力誘惑太低級,唯有天下蒼生四個字,才能驅使這種人。
當然,前提是得心懷天下。
拐了一條街道,李行舟來到東城門,走出城,停在呼呼大睡的趙福貴麵前,嘴角翹起一抹打趣的笑容。
「趙軍爺,起床了。」
趙福貴嚕嚕嘴,翻了個身,似乎正在做著美夢,嘴角流著夢口水。
李行舟嘴角一抽,半轉身,對著武鬆使了一個眼色。
武鬆一步上前,像拎小雞崽一樣將趙福貴拎起來,抖了抖,趙福貴才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過來。
「誰,誰敢打擾你趙爺睡覺,活得不耐……」
趙福貴視野變清晰,熟悉的白麪書生出現在眼前,身體一哆嗦,這才發現自己被人拎在半空。
牙齒打架,額頭冒冷汗:
「大,大官人,你,你怎麼在這裡?」
李行舟打趣道:「當然是看你有冇有玩忽職守。」
「冇,冇有。」趙福貴滿臉通紅,彷彿下一刻要七竅生煙。
李行舟冇有再打趣,反而掏出一封信件來,滿臉嚴肅:
「這封信你收好,如果將來盧員外落難,就將此信交給謝都管,記住,不可弄丟,不然你會死。」
後麵三個字咬得極重。
趙福貴頻頻點頭,雙手抖如篩糠的接過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