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金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跟你一起去登州。”
董超一愣“什麼?”
趙福金道“我想親眼看看,你是怎麼處置那些人的。也想看看,你說的那些規矩,是不是真的能推行下去。”
董超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帝姬這是要微服私訪?”
趙福金臉微微一紅,卻強作鎮定“我隻是隻是好奇。父皇把我許給你,我總得知道,我要嫁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董超沉默片刻,緩緩道“帝姬,你我之間的婚事,是朝廷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我已婚配,且是正妻,這一點,帝姬是知道的。”
趙福金麵色一黯,卻很快恢複如常“我知道。是龐秋霞,你的正妻,朝廷封的德安郡主。”
她抬起頭,看著董超“但父皇的旨意已下,無論你接不接,名義上,我已是你的未婚妻。我不能選擇自己的婚事,但我可以選擇瞭解你。”
董超看著她,心中微微一動。
這女子,倒也有幾分骨氣。
“好。”他道“帝姬想去,便去。但有一件事,帝姬需依我。”
趙福金眼睛一亮“什麼事?”
董超道“此去登州,一路之上,帝姬須聽我安排。不可暴露身份,不可任性而為。若遇危險,須聽護衛之言。”
趙福金點頭“這個自然。”
董超想了想,又道“帝姬此來,帶了多少人?”
趙福金道“隻帶了一個貼身侍女,叫晴雲。”
“好。”他道“帝姬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咱們啟程去登州。”
趙福金起身,福了一福“多謝魯國公。”
她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魯國公,我聽說,你當年從開封府一個衙役,做到如今的魯國公,隻用了短短數年。你是怎麼做到的?”
董超笑了笑“運氣好,遇到了一群相信我的人。”
趙福金若有所思,轉身離去。
董超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搖了搖頭。
這女子,倒是有趣。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一隊人馬從大名府出發,向東而去。
隊伍約莫百餘人,清一色的玄色勁裝,腰懸刀劍,騎著高頭大馬。隊伍中間,一輛青帷馬車緩緩而行。
董超騎馬走在隊伍前麵,身旁是楊誌、焦挺兩將。
馬車裡,趙福金掀開車簾一角,偷偷向外張望。她身旁,侍女晴雲一臉緊張,小聲嘀咕“帝姬,咱們就這麼跟著去,萬一…”
趙福金瞪了她一眼“什麼帝姬?叫公子。”
晴雲連忙改口“是,公子。公子,咱們這麼去,萬一被那些壞人認出來怎麼辦?”
趙福金道“怕什麼?有魯國公在,還能讓咱們吃虧?”
晴雲嘟囔道“那魯國公他會不會…”
趙福金知道她想說什麼,搖搖頭“不會。他是個正人君子。”
晴雲還想說什麼,趙福金已經放下車簾,閉目養神。
一路向東,曉行夜宿。
沿途經過的州縣,趙福金都留心觀察。
梁山治下,果然與彆處不同。
官道上,行人絡繹不絕,商旅往來,很是熱鬨。
每隔幾十裡,便有一處驛站,供行人歇腳。
驛站旁,往往還有茶攤、飯鋪,賣些吃食。
路邊的田地裡,麥苗青青,長勢喜人。
農夫們在地裡勞作,臉上帶著笑容,不似彆處那般愁眉苦臉。
趙福金心中暗暗稱奇。
她雖長在深宮,卻也聽人說過,如今大宋各處,民不聊生。
賦稅沉重,官吏盤剝,百姓苦不堪言。
但梁山治下,卻是一派興旺景象。
不僅如此,進入齊州地界後,路慢慢的開始變了,不少的地變成了一種她完全冇見過的材料做成的地麵,整潔,結實,乾淨,而且她還看到不少民夫還在修路。
雖然她不知道修路的意義,但是她知道定然有其價值。
這董超,果然有些本事。
路通暢,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第三日傍晚,隊伍抵達登州。
登州城依山傍海,是一座古城。
城外便是碼頭,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桅杆如林。
城門口,一隊兵丁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見董超一行到來,為首的小校連忙迎上,躬身行禮“參見公爺!”
董超點點頭“免禮。李雲可在城中?”
小校道“李將軍在城中,等候公爺多時了。”
董超一行人馬入城,直奔州衙。
州衙門前,李雲早已等候多時。
見董超到來,連忙上前行禮“公爺!”
董超翻身下馬,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那杜遷,現在何處?”
李雲道“已看押起來。他手下那幾個心腹,也一併拿下了。”
董超點點頭“帶我去見見他。”
李雲猶豫了一下“公爺,杜遷他畢竟是梁山舊部,跟著公爺有些年頭了。公爺要不要先見見彆的人?”
董超看了他一眼“你是怕我心軟?”
李雲連忙道“不敢。隻是…”
董超擺擺手“帶路。”
登州城西,一處偏僻的小院。
院外,十餘名兵丁把守,戒備森嚴。
院內,一間小屋,門窗緊閉。
董超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杜遷坐在床沿,雙手被繩索捆綁,腳上也戴著鐐銬。見董超進來,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複雜的神色。
“公爺。”他低聲道。
董超在他對麵坐下,靜靜看著他。
杜遷四十出頭年紀,身形魁梧,麵容粗獷,本是條硬漢。
此刻卻垂著頭,不敢與董超對視。
“杜遷。”董超緩緩開口“你跟著我,幾年了?”
杜遷抬起頭,想了想“三年零四個月。公爺剛上梁山的時候,我就跟著公爺了。”
董超點點頭“三年零四個月,不短了。當年在梁山,你也是頭領之一,雖不算核心,卻也兢兢業業。後來梁山人馬多了,地盤大了,我把你派到登州做巡檢,統領三百兵丁,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杜遷道“公爺信任我,給我機會。”
董超道“不錯。登州是海上門戶,位置重要。我把你放在這裡,是信任你,覺得你能守住這門戶,能替梁山看好這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可你呢?你是怎麼回報我的信任的?”
杜遷低下頭,不敢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