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遠又道“不止杜遷。臣讓李雲暗中查了查各地官吏,發現不少問題。
有些是朝廷降將,到了地方後故態複萌,欺壓百姓;
有些是梁山舊部,跟著公爺久了,覺得有了功勞,便肆意妄為;
還有些地方鄉紳,投靠咱們後,仗勢欺人,霸占田產。”
他頓了頓,沉聲道“公爺,若不整肅,後患無窮。”
董超沉默良久,緩緩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海棠花靜靜綻放,春光正好。
但他心中,卻是一片陰霾。
梁山發展太快了。
短短數年,從一個山寨,變成占據二十三州的龐大勢力。
地盤大了,人多了,問題也多了。
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能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
到了地方,手中有了權,便忘了初心。
那些歸降的朝廷官員,有些是真心投靠,有些卻是迫於形勢,心底裡還是原來的那一套。
到了地方,便故態複萌,欺壓百姓。
若不整肅,民心一失,這基業便如沙上之塔,一推就倒。
“文遠。”董超轉過身。
“臣在。”
“擬幾條規矩。”
呂文遠連忙取出紙筆。
董超緩緩道“第一,所有官員,不論梁山舊部還是朝廷降將,不論官職高低,一律接受監察。監察司由李雲掌管,專查貪腐、瀆職、擾民之事。”
“另派時遷協助!”
呂文遠一愣!
李雲檢查和時遷出馬那可完全是兩個概念,不過他還是很快回過神來,應下!
“第二,各州縣賦稅,一律按梁山定額征收,不許私自加征一文。若有違者,不論是誰,一律嚴懲。”
“第三,軍兵擾民者,軍法從事。地方官員包庇者,同罪論處。”
呂文遠一一記下,點頭道“公爺聖明。隻是這監察司,許可權如何?若查出問題,如何處置?”
董超沉吟片刻“監察司有權查,無權辦。查出問題,上報給我。涉及軍中的,由軍法處處置;涉及地方的,由政務司處置。重大案件,我親自過問。”
呂文遠道“臣明白了。那從何處開始?”
董超目光一冷“先從登州開始。杜遷的事,我親自處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親兵在門外稟報“公爺,外麵有位姑娘求見,說是…說是…”
他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措辭。
董超一愣“什麼姑娘?”
親兵道“她說她叫趙福金,是是茂德帝姬。”
董超和呂文遠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茂德帝姬?她怎麼來了?
他不是在濮州嗎?
如今董超已經將製所暫時定在了大名府!
他本人倒是希望在東平府或者東昌府立一個公爺府,但是奈何手下文武出奇一致認定必須在大名府。
文士以呂文遠為首,直言北宋四京:東京汴梁、西京洛陽、南京應天、北京大名府
董超現在是魯國公加駙馬都尉,隻有陪都級彆的城池,才配設國公府,若設在普通州府,會被朝廷笑話、被天下輕視,其次原有留守司、轉運司、軍器庫、糧倉一應俱全,直接入住即可,不勞民傷財,顯得董超仁厚不奢靡。
再說地理位置,大名府地處三路中心,政令好下達,北接平州、東控山東、南連淮南,公文、軍情、糧草轉運最方便,治理成本最低。
還有一點,現在需要廣積糧,高築牆,同時大名府也可遠離汴梁的視線。
至於武將這邊,以五軍主將為主,核心上書人員則是林沖,他們表示
大名府屬北方防線咽喉,遼金若來,第一時間能調兵,朝廷若有異心,大名府足以自守將來北進遼地,都以這裡為起點
而水軍方麵,大名府雖不靠海,但離黃河、禦河近
漕運直達登州、濟州島、揚州,水軍糧草、軍械、情報都能快速送達,大名府穩,則整個水路命脈穩,水軍不需要主公守海邊,隻需要主公坐鎮中樞,指揮天下。當然還有最關鍵一條:眾將勸你,是為董超好,也是為自己好
老將們:希望主公安穩、基業長久
新附將領:希望主公地位尊貴,自己也跟著水漲船高
文吏:希望有個像樣的中樞,好治理地方
全軍:希望有一個穩固的“根本之地”,不再流竄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除了大名府,你冇有第二個更合適的地方。
董超想了想,道“請她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衣、作男子裝扮的少女走進書房。
她身材纖細,麵容清秀,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雖作男裝,卻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貴氣。
正是茂德帝姬趙福金。
董超幾次都準備把這位帝姬送回汴梁奈何千金難買她願意!
呂文遠起身“帝姬駕到,有失遠迎。”
趙福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呂文遠,微微點頭“魯國公不必多禮。本宮我隻是隨便走走,路過大名府,順便來看看。”
董超心中好笑。
從濮州到大名府,數百裡地,這叫“順便”?
而且不順便回東京,順便來大名府?
他擺擺手,示意呂文遠先退下。
呂文遠會意,躬身退出書房。
書房中隻剩下董超和趙福金兩人。
“帝姬請坐。”董超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福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打量著書房。
書房陳設簡單,書案上堆滿公文,牆上掛著一幅輿圖,標註著各處州府。
“魯國公倒是勤政。”她道。
董超笑了笑“地盤大了,事情多。帝姬此來,有何見教?”
趙福金沉默片刻,突然看到桌上一份信件“你要整頓吏治,查辦貪官?”
董超一愣,順著後者的目光“帝姬如此刺探軍情非君子所為?”
趙福金道“我本不是君子,我乃是小女子!我問你,你還未回我呢!”
董超也不願多費口舌,點點頭“確有此事。”
趙福金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那些官吏不少都是跟著你出生入死的老人,你真捨得處置?”
董超神色不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們既犯了法,便該受罰。這與他是老人新人,冇有關係。”
趙福金若有所思,又問“那若是有人求情呢?”
董超道“求情也無用。法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