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董超自顧自道:“他若是生在漢唐,必是周亞夫、郭子儀那樣的人物,名垂青史。可惜”
他冇有說下去。
可惜他生在北宋末年,生在這個即將崩塌的時代。
卞祥沉默片刻,道:“公爺,種師道雖然忠義,但他畢竟是朝廷的人。他日若在戰場上相見,末將必為公爺斬之。”
董超搖搖頭,輕歎一聲。
“走吧。”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黃河對岸,撥馬而去。
身後,兩千梁山軍卒徐徐後撤,旗幟漸行漸遠。
黃河依舊滔滔,東流不息。
渡船上,種師道負手而立,望著北岸漸漸模糊的人影,久久不語。
吳玠走上前,輕聲道:“元帥,那董超…”
種師道擺擺手,打斷了他。
“此人,是個梟雄。”他緩緩道“有膽略,有手腕,有氣度,能容人。假以時日,必成大患。”
吳玠道:“元帥何不趁今日”
種師道看了他一眼:“趁今日怎樣?殺了他?他身邊兩千精銳,咱們隻有三千輔兵。就算能與之一戰,也必是兩敗俱傷。
到那時,李助等人趁亂逃脫,朝廷追究下來,老夫如何交代?”
吳玠默然。
劉錡道:“元帥,那董超最後那番話,分明是在離間咱們。元帥莫要放在心上。”
種師道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老夫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他那番話,你們卻要記住。”
他看向吳玠和劉錡,目光深邃:“此人不是尋常草莽,他能走到今天,絕非僥倖。他日若在戰場上相見,務必小心。”
兩人抱拳:“是!”
種師道轉過身,望向南岸。
那裡,汴京的方向。
“走吧。”他輕聲道“回京。”
渡船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黃河的煙波中。
岸邊,李助、縻貹、酆泰三人跟著董超的隊伍,向北而行。
縻貹忍不住問道:“魯國公,咱們這是去哪兒?”
董超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先去濮州,見見眾位兄弟。然後…”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然後,咱們還有大事要做。”
縻貹撓撓頭,有些不解,卻也冇有多問。
李助卻若有所思。
大事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與此同時,杭州,清波門內。
方臘站在書房窗前,聽著祖士遠的稟報。
“陛下,淮西傳來訊息。種師道大破王慶,王慶被俘,李助、劉敏等人或死或俘,奚勝等人生死不明。”
方臘點點頭,麵色平靜。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杭州的位置上。
“種師道平了王慶,接下來就是朕。童貫大軍不日渡江,朕與朝廷,必有一場決戰。”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董超在北方拖住朝廷,朕在南方與童貫決戰。
這一戰,若是朕勝了,便可揮師北上,與董超瓜分中原。若是朕敗了…”
他冇有說下去。
祖士遠沉聲道:“陛下放心,我軍兵精糧足,民心歸附,童貫雖是名將,卻也未必能勝。”
方臘點點頭,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繁花似錦。
但方臘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湧動。
“傳旨。”他忽然道。
祖士遠躬身:“陛下請吩咐。”
“命鄧元覺、石寶、王積,各率本部兵馬,向江寧府方向集結。命龐萬春為中軍副將,隨駕聽用。”
祖士遠一愣:“龐萬春”
方臘擺擺手:“照做便是。”
祖士遠不敢多問,躬身應道:“臣遵旨。”
他退出書房,匆匆而去。
方臘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方…
大名府,魯國公府。
暮春時節,庭院中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簇擁枝頭。
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董超坐在書房裡,翻看著這幾日送來的公文。
自河北東路全境歸附、淮南東路納入版圖,梁山的勢力範圍已達二十三州,人口三百餘萬。
地盤大了,事情也多了。
每日送來的公文堆成小山,大多是關於錢糧、人事、刑名的事。
眼下的他有著超五虎的勢力,但是卻冇有超牛的智謀,處理這些事情一陣頭大。
他很想問問係統,能不能和厲害的文人結拜得到他們的文士技能
此時的呂文遠坐在下首,麵前也堆著一摞文書。
他如今是梁山首席謀士,總攬政務,每日忙得腳不點地。
“公爺。”呂文遠抬起頭,麵色有些凝重“這幾日下麵報上來的事,臣仔細看了看,有些不太妙。”
董超放下手中的公文“怎麼了?”
呂文遠起身,走到董超麵前,將幾份文書攤開。
“這是東平府下麵三個縣報上來的。去年秋糧,朝廷定額是每畝一鬥五升,梁山定的是每畝一鬥。但這三個縣,實收的卻是每畝兩鬥。”
董超眉頭一皺“多出來的五升呢?”
呂文遠又抽出幾份“這是青州那邊的。梁山定的商稅是三十稅一,但下麵有的縣,私自加征到二十稅一,甚至十五稅一。
多征的稅銀,一部分進了縣令的腰包,一部分孝敬了上麵。”
董超麵色沉了下來。
呂文遠繼續道“還有更嚴重的。登州那邊報上來,有個港口巡檢,藉著查私鹽的名義,勒索商戶,逼死了一條人命。”
董超見呂文遠如此說話,似乎猜到了什麼,開口詢問“此人是誰?”
呂文遠歎息一聲“那巡檢姓杜,名遷,原是梁山舊部,跟隨公爺有些年頭了。”
“杜遷?”董超眉頭皺得更緊。
杜遷是梁山元老之一,當初在梁山時,是早先的幾位頭領之一,同時也是自己在謀梁上時,重要的人物之一。
董超入主梁山後,杜遷雖不算核心兵事將領,卻也一直兢兢業業,總管後勤,後來被派到登州做巡檢兼管登州本地廂軍、團練,統領三百兵丁,負責沿海治安。
是個清閒差事,而且也有油水,董超對於跟著自己的老人從不吝嗇。
“查實了?”董超問。
呂文遠點點頭“臣派李雲暗中查訪,證據確鑿。那杜遷在登州這兩年,藉著巡檢的名義,冇少撈好處,這些都算不得什麼。
嚴重的是他勒索商戶、私吞鹽稅、甚至還包庇過一夥海匪,收了好處費,放任他們上岸劫掠。”
董超麵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