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笑了,回到蒲團上坐下,再次為種師道斟滿酒。
“老將軍息怒。董某不是要為難老將軍,隻是愛才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端起酒杯,誠懇道:“董某保證,這三人到了董某麾下,絕不會再與朝廷為敵。董某也會善待他們,讓他們有用武之地。”
種師道沉默良久,終於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罷了。”他放下酒杯,歎道“老夫答應你。”
董超大喜,拱手道:“多謝老將軍成全!”
種師道擺擺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魯國公,老夫有一言相勸。”
“老將軍請講。”
“你今日所為,固然得逞。但你要知道,這天下,終究是大宋的天下。你今日能要挾老夫,明日呢?後日呢?”
種師道緩緩道:“方臘若平,朝廷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到那時,老夫或許會率西軍東來,與你在戰場上相見。”
董超神色不變,鄭重道:“老將軍教誨,董超銘記於心。若真有那一日,董超必以禮相待,絕不怠慢。”
種師道點點頭,站起身。
“老夫該走了。”
董超也站起身,拱手道:“董超送老將軍。”
兩人走出帳篷,回到渡口。
吳玠、劉錡見種師道出來,連忙迎上。種師道擺擺手,示意無事。
董超看向吳玠和劉錡,忽然道:“吳將軍,劉將軍。”
兩人一愣,看向他。
董超微微一笑,拱手道:“兩位將軍英武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日若有機會,還望兩位將軍多多照應。”
吳玠和劉錡對視一眼,抱拳還禮,卻冇有說話。
董超也不在意,轉向種師道:“老將軍,那三人”
種師道歎了口氣,對吳玠道:“將李助、縻貹、酆泰帶上來。”
吳玠一愣:“元帥?”
種師道擺擺手:“照做。”
吳玠雖然不解,卻還是領命而去。
不多時,三個五花大綁的俘虜被押了上來。
當先一人,是箇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麵容清瘦,目光深沉,雖被捆綁,卻依舊挺直腰板,正是李助。
他身後兩人,一個魁梧雄壯,滿臉凶悍;
一個精悍結實,目露凶光,正是縻貹和酆泰。
董超走上前,親自為李助解開繩索。
“李先生受苦了。”
李助一愣,看著他:“你是?”
董超微微一笑:“在下董超,魯國公。江湖人抬愛,也曾稱某“賽孟嘗”!
久聞李先生劍法精絕,特向種老將軍討了人情,請李先生到我梁山一敘。”
李助目光微動,看了看種師道,又看了看董超,沉默片刻,抱拳道:“敗軍之將,何勞魯國公如此抬舉?”
董超道:“李先生過謙了。李先生的劍法,謀略,董超早有耳聞。
若李先生不嫌棄,可到我梁山屈就,董某必以禮相待。”
李助沉吟不語。
一旁的縻貹和酆泰也被解開了繩索。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董超,目光中帶著警惕和疑惑。
董超轉向兩人,拱手道:“縻將軍,酆將軍,兩位勇武過人,董某也是久仰。若兩位願意,可一同到梁山,必有重用。”
縻貹甕聲甕氣道:“你憑什麼要我們跟你走?”
董超笑了:“就憑董某能給你們一個施展抱負的舞台,而不是像朝廷那樣,把你們當做反賊砍頭。
也不像王慶那般對百姓盤剝壓榨、劫掠村鎮,民不聊生,也不會任人唯親,遠離賢才。”
他指向遠處的梁山軍卒:“兩位請看。董某麾下,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有被冤枉的死囚,有被髮配的官軍,有萬千的勞苦大眾。
如今董某擁兵十萬,占據二十餘州。
兩位到了梁山,可統領一軍,衝鋒陷陣,建功立業,豈不比在死牢裡等死強?”
縻貹和酆泰對視一眼,目光中有了動搖。
李助沉默片刻,緩緩道:“魯國公好意,李助心領。隻是李助有一事不明。”
“李先生請講。”
“魯國公收留我等,就不怕朝廷怪罪?”
董超哈哈一笑:“李先生多慮了。董某既然敢開口要人,就不怕朝廷怪罪。
再說了,李先生如今已是‘逃犯’,與董某何乾?”
李助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魯國公開闊。”他抱拳道“李助願追隨魯國公,效犬馬之勞。”
縻貹和酆泰見李助歸順,也不再猶豫,紛紛抱拳:“我等也願歸順!”
董超大喜,一一扶起:“好!好!三位能來,董某如虎添翼!”
種師道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道:“魯國公,老夫還有一句話。”
董超轉身:“老將軍請講。”
種師道看向李助三人,緩緩道:“三位雖歸順魯國公,但老夫還是要說一句。王慶已敗,朝廷已平淮西。三位日後,好自為之。”
李助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謝老將軍不殺之恩。”
種師道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向渡船走去。
吳玠、劉錡緊隨其後。
“老將軍。”董超忽然開口。
種師道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董超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老將軍,董某還有一言,望老將軍轉告吳將軍、劉將軍。”
種師道眉頭微皺:“什麼話?”
董超目光越過他,看向吳玠和劉錡,緩緩道:“兩位將軍皆是當世虎將,董某今日一見,心嚮往之。
他日若兩位將軍看清這朝廷的昏庸,有朝一日想換個地方施展抱負,董某這裡的大門,永遠為兩位敞開。”
吳玠和劉錡麵色微變,對視一眼,卻都冇有說話。
種師道目光一沉,沉聲道:“魯國公,慎言。”
董超笑了,抱拳拱手:“老將軍莫怪。董某不過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老將軍慢走,董某不遠送了。”
種師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上船。
渡船緩緩離岸,向北岸駛去。
董超站在岸邊,望著漸行漸遠的船隊,久久不動。
卞祥走上前,輕聲道:“公爺,咱們也回吧。”
董超點點頭,卻冇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黃河對岸,望著那片屬於大宋的土地。
“卞祥。”他忽然道。
“末將在。”
“你說,種師道這樣的人,若是生在漢唐,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