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繼續道“董某不才,卻也派人去過金國,探過女真人的虛實。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這話並非虛言。”
“老將軍可知道,金國如今有多少兵馬?”
種師道沉聲道“老夫聽聞,金國阿骨打舉兵時,不過兩千五百人。如今數載過去,想必已有數萬之眾。”
“數萬?”董超搖搖頭“據董某細作探得,金國如今已有精兵十萬,且還在不斷擴張。他們滅了遼國東京道,占了黃龍府,打得天祚帝西逃漠北。遼國,撐不了幾年了。”
種師道目光微縮。
他是西軍宿將,對遼國的情況自然有所瞭解。
遼國雖然腐朽,但畢竟是百餘年的大國,實力不容小覷。
能打得遼國節節敗退的金國,其實力可想而知。
但種師道畢竟是大宋將領,忠君愛國之心根深蒂固。他沉聲道:“遼國雖衰,卻也還是大國。
金國縱強,想要滅遼,也非易事。
即便遼國真的亡了,我大宋也可趁機收複燕雲,重整河山。”
董超輕輕一笑:“收複燕雲?老將軍真的相信,金國會把燕雲拱手讓給大宋?”
種師道眉頭一皺。
董超道:“海上之盟,董某也有所耳聞。宋金約定聯合滅遼,事後燕雲歸宋。
可老將軍想過冇有,金國費儘心力打下的地盤,憑什麼白白送給大宋?”
“就算金國一時讓了,日後呢?燕雲十六州,是中原屏障,也是北疆門戶。金國得了燕雲,便可揮師南下,一馬平川。到那時,大宋拿什麼抵擋女真鐵騎?”
種師道沉默良久,緩緩道:“魯國公未免太過悲觀。大宋立國百餘年,根基深厚。縱然一時受挫,也絕不會輕易亡國。待朝廷整頓軍備,勵精圖治,未必不能與金國一戰。”
董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
種師道是忠臣,也是能臣。
但他畢竟身處這個時代,無法看清未來的走向。
董超知道,再過幾年,金國鐵騎就會南下,靖康之恥便會發生。
汴京淪陷,二帝北狩,宗室貴族被擄走數千人,北宋就此滅亡。
但他不能說。
他隻能委婉地提醒。
“老將軍忠君愛國,董某佩服。”董超端起酒杯,敬了種師道一杯“隻是董某想請教老將軍一句。”
“請講。”
“若有一日,朝廷昏聵,奸臣當道,忠良被戮,百姓倒懸,老將軍當如何自處?”
種師道麵色一變,霍然抬頭。
董超目光平靜,與他對視。
帳中一時寂靜,隻聽得帳外風聲呼嘯,黃河滔滔。
良久,種師道緩緩道:“魯國公這話,老夫不敢苟同。朝廷雖有奸臣,卻也有忠良。老夫深受皇恩,自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董超點點頭,冇有繼續爭辯。
他本就不指望能說動種師道。種師道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忠臣,忠於朝廷,忠於君王,縱然知道朝廷有種種問題,也隻會選擇在體製內儘力補救,而不會另起爐灶。
這種人,值得敬佩,卻無法拉攏。
但董超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拉攏種師道。
“老將軍之言,董某記下了。”董超又為種師道斟滿一杯“董某還有一事相求。”
種師道目光微動:“何事?”
董超道:“董某聽聞,老將軍此番押解的反賊中,有三人李助、縻貹、酆泰。
董某想向老將軍討個人情,將這三人留下。”
種師道眉頭一皺:“魯國公要這三人作甚?”
董超坦然道:“李助劍法精絕,是個難得的武藝高手,且善於謀劃。
縻貹、酆泰勇猛善戰,可充衝鋒陷陣之選。
董某麾下正缺這等人才,故而鬥膽相求。”
種師道沉聲道:“這三人都是反賊,按律當押赴京城,明正典刑。魯國公開口討要,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董超神色不變,緩緩道:“老將軍,董某如今是什麼身份?”
種師道一愣。
董超道:“董某是魯國公,是朝廷親封的京東河北宣撫使,開府儀同三司。
論爵位,不在老將軍之下。
論親疏,董某是皇帝陛下的義女婿,娶的是朝廷親封的德安郡主。”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種師道:“老將軍若是不給,董某也不強求。隻是老將軍想過冇有,董某若是強行攔下,老將軍能奈我何?”
種師道麵色一沉:“魯國公這是要強搶了?”
董超搖搖頭:“老將軍誤會了。董某是在跟老將軍商量,不是在威脅老將軍。”
他站起身,走到帳簾邊,指向外麵:“老將軍請看。”
帳外,兩千梁山軍卒肅然而立,刀槍鮮明,陣列整齊。更遠處,隱約可見更多的旗幟在風中招展。
“老將軍此番回京,帶的兵馬不過三千,且多是押送俘虜的輔兵。真正能戰之兵,都在淮西未歸。”
董超轉過身,目光平靜:“老將軍若是執意不給,董某隻需一聲令下,這兩千兵馬便可封鎖渡口。老將軍縱然勇武,帶著三千輔兵和幾百俘虜,能衝得過去嗎?”
種師道麵色鐵青,手按刀柄。
董超卻不慌不忙,繼續道:“就算衝過去了,老將軍回到京城,如何向朝廷交代?”
“種師道奉旨押解反賊回京,卻在黃河渡口與魯國公開戰,折損兵馬,丟失俘虜。朝廷會怎麼想?”
“老將軍平叛有功,卻與皇親國戚起了衝突。那些禦史言官,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種師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董超說的是事實。
他此番回京,帶的兵馬確實不多,且多是輔兵。真正的主力,還在淮西善後。若董超真的撕破臉,他確實衝不過去。
就算衝過去了,回到京城,也是一堆麻煩。
董超是魯國公,是皇帝的義女婿,是朝廷親封的京東河北宣撫使。他種師道雖然是西軍宿將,論爵位卻隻是承宣使,比董超低了一等。
若真的鬨起來,朝廷為了安撫董超,十有**會拿他做替罪羊。
種師道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刀柄。
“魯國公好手段。”他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