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項城的位置上。
“項城背靠淮河，三麵環水，隻有東、西、北三門可通陸路。
王慶把主力放在東門，佈陣迎戰，是想誘我軍入陣，再以精銳截殺。”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緩緩道：“奚勝佈陣，縻貹、酆泰為先鋒，李助、劉敏留守城中排程，段三娘、段二守南門，丘翔守北門，龔端、龔正守糧道，聞人世崇、胡俊、胡顯統領水軍守淮河渡口。
兵力部署，倒也算周密。”
曲端冷笑一聲：“周密又如何？咱們西軍打了幾十年仗，還怕他這些烏合之眾？”
種師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晉卿，你帶八千步軍，去城下叫陣。試探一下那陣法的虛實，也探探縻貹、酆泰的底細。”
劉錡抱拳：“末將遵命。”
“記住。”種師道叮囑道“隻可試探，不可戀戰。若陣法厲害，及早撤回，莫要折損太多兵馬。”
“是！”
劉錡轉身出帳，點齊八千步軍，向項城東門而去。
種師道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向吳玠和曲端：
“你們也去準備。若晉卿遇險，隨時接應。”
“是！”
項城東門外，一座大陣巍然矗立。
劉錡率軍抵達時，正是午後。
陽光斜照，將那大陣照得清清楚楚。
陣勢占地數裡，以各色旗幡為界，分為八門。
陣中旗幟飄搖，隱隱可見刀槍劍戟的寒光，卻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伏兵。
陣前，一隊隊士卒肅然而立，當先兩員大將，一個持斧，一個提刀，正是縻貹和酆泰。
劉錡勒馬陣前，打量片刻，心中暗暗警惕。
這陣法確實古怪，不像是尋常的八卦陣、六花陣，倒像是傳說中的……
他正想著，縻貹已拍馬而出，手中開山大斧一指，喝道：“來將通名！”
劉錡挺槍上前，淡淡道：“大宋劉錡。”
縻貹哈哈大笑：“劉錡？冇聽說過。你家種老兒怎麼不來，派你個無名小卒來送死？”
劉錡麵色不變，槍尖微抬：“廢話少說，槍斧上見真章。”
縻貹大喝一聲，催馬衝來，開山大斧挾著呼呼風聲，當頭劈下。
劉錡側身一閃，挺槍便刺。兩人戰在一處，槍來斧往，轉眼便是三十回合。
縻貹力大斧沉，每一斧都有開山之勢；劉錡槍法精妙，身法靈活，以巧破力。兩人各有所長，竟是旗鼓相當，不分勝負。
酆泰在陣前看得心癢，提刀拍馬而出，直取劉錡。
劉錡正與縻貹酣戰，見酆泰殺來，並不慌張，槍勢一轉，竟同時迎戰兩將。
三匹戰馬盤旋轉騰，刀光斧影，槍花點點，看得雙方士卒眼花繚亂。
又戰了二十餘合，劉錡漸漸落入下風。
縻貹力大，酆泰刀快，兩人配合默契，逼得劉錡左支右絀。
正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響起。曲端率五千輕騎疾馳而來，挺槍直取酆泰。
“酆泰休狂，曲端來也！”
酆泰隻得舍了劉錡，迎戰曲端。四人混戰一處，殺得難解難分。
陣中，奚勝見時機已到，一聲令下：“催動陣法！”
霎時間，陣內旗幡亂動，伏兵四起。無數士卒從四麵八方湧出，將劉錡、曲端的軍馬團團圍住。
劉錡心中一凜，大喝道：“撤！快撤！”
他虛晃一槍，逼退縻貹，撥馬便走。曲端也舍了酆泰，率軍突圍。
但陣中伏兵太多，四麵八方都是敵人。
劉錡、曲端左衝右突，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卻也折損了千餘兵馬。
待退回大營，清點人數，劉錡麵色鐵青。
“元帥，末將無能，折損了千餘兄弟。”
種師道擺擺手：“不怪你。那陣法確實厲害，老夫也小看了奚勝。”
他沉吟片刻，道：“傳令，召集眾將議事。”
不多時，吳玠、劉錡、曲端，以及水軍統領王顯，齊聚帥帳。
種師道指著輿圖，緩緩道：“奚勝那陣法，老夫看明白了。是太乙混天象陣，古陣法的一種。此陣以旗幡為號，調動八門兵力，進可攻，退可守，確實厲害。”
“但再厲害的陣法，也有破綻。”他手指點在輿圖上，“此陣以旗幡指揮，隻要旗幡一亂，陣法自破。咱們可以如此……”
他將計策細細道來，眾將聽完，紛紛點頭。
“元帥妙計！”吳玠讚道。
種師道看向王顯：“你的水軍，可能繞到項城東側，截斷王慶水軍退路？”
王顯抱拳：“元帥放心，末將麾下水軍，都是淮河邊上的好手，水路熟得很。繞到東側，不成問題。”
“好。”種師道點頭，“那就依計行事。今夜三更，晉卿率三千精銳，突襲奚勝陣前大營，逼他調整陣法。
老夫率主力，趁陣法變動之際，猛攻東門。
晉卿，你與晉伯為先鋒，直衝陣眼。
王顯率水軍，繞至東側，截斷王慶水軍退路。”
“得令！”
眾將各自領命而去。
夜色漸深，項城外一片寂靜。
冇有人注意到，遠處的草叢中，一個黑影正悄悄潛伏著。
那黑影身形瘦小，行動如貓，正是梁山細作頭目，鼓上蚤時遷。
他奉董超之命，潛入淮西已有半月。這幾日，他一直潛伏在項城附近，將王慶軍的兵力部署、諸將分工，一一探明。
今夜，他又潛伏在奚勝陣外，親眼目睹了劉錡的誘敵、種師道的部署。
“好戲要開場了。”時遷喃喃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悄悄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項城東南五十裡外，一處隱蔽的山穀中。
王寅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身後，袁朗、孫安、阮小五等將領肅然而立。
遠處，一匹快馬疾馳而來。
馬上的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報！種師道已定下破陣之策，今夜三更動手！”
王寅睜開眼睛，目光如電。
“可探明具體部署？”
斥候將探得的情報一一道來。
王寅聽完，緩緩起身。
“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咱們也動一動。”
他看向阮小五：“小五，水路之事便交給你了。”
阮小五咧嘴一笑：“王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寅又看向袁朗、孫安：“你們隨我一道。”
“是！”
眾將領命而去。
王寅抬起頭，望著夜空中密密麻麻的星辰，喃喃道：
“王慶，不知道今日這一場，你可能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