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雲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趙福金卻自己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一絲釋然。
“算了,不想了。睡覺。”
她起身,吹滅蠟燭,躺到床上。
可那一夜,她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那個人的笑容,和那句話:
“看我娘子。真好看。”
那個人,永遠不會這樣對她笑。
因為,她不是他的娘子。
她隻是一個,被送來送去的棋子。
趙福金閉上眼睛,一滴淚,悄悄滑落。
次日清晨,雪後初晴。
府衙堂中,眾將齊聚。
董超端坐正中,龐秋霞坐在他身旁,一身紅裝,麵帶微笑。
堂下,眾將分列兩班,人人臉上帶著喜色。
呂文遠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將軍,昨日大喜,今日該議正事了。”
董超點點頭:“軍師請講。”
呂文遠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拿起木杆,指點道:
“如今咱們的勢力,北起平州,南至淮南,西臨東京,東瀕大海。京東兩路、河北東路、淮南東路,外加平州飛地,共計二十三州,人口三百餘萬,兵力十萬有餘。”
他頓了頓,木杆點在輿圖上那幾個關鍵位置:
“北有平州,控扼遼金門戶;南有揚州,俯瞰江南;西有大名府,屏障京東;東有登州,出海通道。四境皆固,進退有據。”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
董超問道:“軍師之意,下一步如何?”
呂文遠捋須道:“下一步,鞏固為主,擴張為輔。四境增兵,加固城防,操練士卒,積蓄糧草。待時機成熟,再圖進取。”
喬道清接道:“某附議。金人即將滅遼,屆時必有動盪。咱們穩坐釣魚台,待其兩敗俱傷,再出手不遲。”
公孫勝也道:“某已放出風聲,說大將軍乃天猛星轉世,奉天命下界。如今民間已有傳言,再過些時日,必深入人心。”
吳用笑道:“呂軍師編寫的《治民策》,已分發各州。隻要按策施行,三年之內,民心儘歸。”
董超聽完,緩緩點頭。
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良久,他轉身,看向眾將:
“諸位兄弟,從今往後,咱們不再是一群山賊草寇,而是坐擁三路的諸侯。”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大宋失德,四方並起。方臘、田虎、王慶,皆不足慮。
待朝廷疲於奔命之際,便是咱們逐鹿天下之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某說過,要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要讓百姓們吃飽穿暖,要讓這片天下,再無貪官酷吏。”
“這話,某一直記著。”
“從今往後,咱們一起,打出一個新天下!”
眾將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龐秋霞坐在一旁,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眼中滿是溫柔。
她知道,這個男人,會帶著他們,走向更遠的地方。
窗外,陽光正好。
金色的陽光灑滿府衙堂,照在每個人臉上,暖洋洋的。
遠處,隱約傳來百姓們的歡笑聲,和著風聲,飄蕩在空中。
這一日,董超大婚。
這一日,淮南東路歸附。
這一日,魯國公開府。
這一日,一個新的時代,悄然開啟。
杭州,清波門內,原安撫使衙署,如今已是“永樂皇帝”方臘的行宮。
龐萬春踏入衙署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斜照,將庭院中的青石板染成暗金色。
廊下站著幾個內侍,見他進來,連忙躬身行禮。
“龐將軍,陛下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龐萬春點點頭,整了整衣甲,大步向內走去。
方臘召見他,他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是他的心中很欣慰。
妹妹龐秋霞嫁與董超的訊息,半月前就已傳到杭州。
那日他正在城外操練弓手,忽有親兵來報,說是梁山送來書信。
他拆開一看,竟是妹妹親筆,寥寥數語,隻說已在濮州與董超成婚,朝廷封她為“德安郡主”,一切安好,勿念。
龐萬春當時愣了很久。
他知道董超一定會娶龐秀霞,而且也聽說了皇上賜婚的訊息,他本以為以龐秀霞的身份最多做妾,可是萬萬冇想到董超給了秋霞正妻身份。
他很欣慰,也很感動!
妹妹一直是他的軟肋,如今有了好的歸宿,他自然也是開心的!
當然令他更冇想到的是,朝廷會收妹妹為皇女,封郡主,他當然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董超。
“魯國公,駙馬都尉!”龐萬春喃喃念著這兩個名號,心中五味雜陳。
想當年那個聚嘯山林的賽孟嘗,如今已經成長為了魯國公!
他既為妹妹高興,又隱隱有些擔憂。
董超站的越高,雖好,但是結局如何尚未可定!
想到這裡,龐萬春腳步頓了頓。
不知不覺中,書房已在眼前。
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龐萬春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末將龐萬春,參見陛下。”
方臘正坐在書案後,翻閱著什麼。聽見聲音,他抬起頭來,臉上露出笑容:“朕的養由基來了?快坐。”
龐萬春謝了恩,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
方臘放下手中的文書,打量著他,臉上帶著笑意:“朕聽說,你妹妹出嫁了?”
龐萬春心中一緊,果然是這件事,不過麵上卻不動聲色:“回陛下,正是。舍妹嫁與梁山董超,日前剛成的親。
“梁山董超……”方臘唸叨著這個名字,笑容不變“朕也聽說了。朝廷封他做魯國公,還把茂德帝姬嫁給他,他卻嫌嫁妝太少,非要百萬金銀、五十萬匹絹才肯接旨。
最後倒好,朝廷不但答應了,還把他那夫人收為皇女,封了郡主。”
他頓了頓,看著龐萬春,似笑非笑:“養由基,你如今可是國舅爺了。”
龐萬春連忙起身,單膝跪地:“陛下明鑒,舍妹嫁與董超,是她自己的姻緣,與末將無乾。末將既在陛下麾下,便隻知有陛下,不知有其他。”
方臘哈哈一笑,起身扶起他:“朕不過是說笑,你急什麼?起來起來。”
龐萬春這才起身,重新落座。
方臘回到書案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你與你那妹夫,可曾見過?”
龐萬春道:“回陛下,見過一麵。
當年在滄州,舍妹被惡霸欺辱,是董超出手相救。
後來末將與他喝過一回酒。
不過那時他隻是梁山的頭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