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不大,隻有幾間客房。
趙福金要了兩間房,那絡腮鬍子卻道:“小兄弟,咱們人多,房間不夠。不如你們讓一間出來,擠一擠?”
趙福金正要拒絕,掌櫃的卻道:“這位客官說得是,小店隻剩兩間房了。幾位客官若是不嫌棄,便委屈一下?”
趙福金無奈,隻好與晴雲擠一間。
那絡腮鬍子和他的幾個同伴,占了隔壁那間。
當夜,趙福金輾轉難眠。
隔壁傳來粗野的笑聲,隱隱約約能聽見他們在議論什麼。
“那小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身上肯定有錢……”
“……等出了河北地界……”
趙福金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抓住晴雲的手。
晴雲也嚇得不輕,小聲說:“帝……公子,咱們回去吧?”
趙福金咬牙:“不回去。”
晴雲都快哭了:“可那些人……那些人分明是歹人!”
趙福金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幾顆金瓜子。
她記得母妃說過,出門在外,錢財不可露白。
可若是遇到歹人,破財消災便是。
“彆怕。”她小聲安慰晴雲“明日上了船,咱們離他們遠些。”
晴雲點點頭,心中卻依舊忐忑。
次日天明,兩人早早起床,胡亂吃了些東西,便往船上趕。
那絡腮鬍子和他的幾個同伴也上了船,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目光時不時往她們身上瞟。
趙福金裝作冇看見,拉著晴雲坐到船頭,離那些人遠遠的。
船又開了。
行了兩個時辰,已出了東京地界,進入河北東路。
兩岸的景色漸漸荒涼起來,村莊稀疏,田地荒蕪,偶爾能看見幾處被焚燒過的廢墟。
趙福金心中驚疑,卻不敢多問。
忽然,船速慢了下來。
前方河麵上,橫著幾條小船,將河道堵住。
船家臉色一變,連忙撐篙,想調頭。
可那幾條小船已圍了上來,船上站著七八個大漢,手持刀槍,一臉凶相。
“停船!交錢!”
船家苦著臉:“幾位好漢,小老兒這是客船,冇幾個錢……”
一個大漢跳上船來,一腳將船家踹倒,喝道:“少廢話!所有人,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船上乘客嚇得瑟瑟發抖,紛紛掏錢。
那大漢收了錢,目光落在趙福金身上,眼睛一亮。
“喲,這小兄弟生得真俊。”他走上前來,伸手要摸趙福金的臉。
趙福金嚇得後退一步,晴雲連忙擋在她身前,顫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大漢哈哈一笑:“做什麼?小娘子扮成男裝,當某看不出來?”
趙福金臉色慘白。
正在此時,船艙中突然躍出幾個人影。
正是那絡腮鬍子一夥。
絡腮鬍子大步上前,一拳將那大漢打翻在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這裡什麼地界,你也敢學人剪徑?”
那幾個水匪一愣,隨即大怒,揮舞刀槍撲了上來。
絡腮鬍子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樸刀,迎了上去。
他身後那幾個同伴也紛紛動手。
刀光劍影,慘叫聲四起。
不過片刻,那幾個水匪便被打得落花流水,兩個落水而逃,餘下的跪地求饒。
絡腮鬍子收刀,轉身看向趙福金,咧嘴一笑:“小兄弟受驚了。”
趙福金驚魂未定,顫聲道:“多……多謝壯士相救。”
或許連他自己都冇有想到,看起來凶神惡煞想要圖謀不軌的絡腮鬍是好人!
絡腮鬍子擺擺手:“不必謝,我家寨主有令,河北東路境內,不許任何人欺壓良善。
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回頭某便讓人收拾了。”
趙福金一愣:“你家寨主?是哪位寨主?”
絡腮鬍子笑道:“自然是梁山大將軍。這河北東路八州一軍,如今都是大將軍的地盤。大將軍有令,境內不許劫掠百姓,不許欺壓良善,不許擾民。若有違者,格殺勿論。”
趙福金怔住了。
大將軍?她怎麼不記得河北東路有個大將軍,忽然她想起了什麼。
董超!
那個她恨得牙癢癢的人,他的部下,竟救了自己。
絡腮鬍子見她發愣,也不多問,抱拳道:“小兄弟要去何處?若是不遠,某送你們一程。”
趙福金回過神來,小聲道:“去……去濮州。”
絡腮鬍子眼睛一亮:“濮州?那可巧了,某也要去濮州覆命。小兄弟若不嫌棄,便與某同行。有某在,保你一路平安。”
趙福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有這絡腮鬍子在,那些歹人便不敢動手。
至於到了濮州之後如何,到時候再說。
船繼續前行。
絡腮鬍子姓劉名橫,是北梁軍杜壆麾下的一個都頭,此次奉杜壆之命,回濮州向大將軍稟報軍情。
他見趙福金一副富貴人家子弟的模樣,卻孤身出行,心中有些奇怪,昨夜還特地和同行的人說,多多關照,畢竟現在這河北東路是董超,梁山的地盤了,若是出了些賊匪之事,也不體麵!
行了三日,終於到了濮州。
趙福金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座城池,心中五味雜陳。
濮州。
那個人的老巢。
她來了。
劉橫抱拳道:“小兄弟,某要入城覆命了。你若要進城,便隨某一起。若要去彆處,某便不多送了。”
趙福金連忙道:“我隨壯士一起。”
劉橫點點頭,帶著她和晴雲,往城門走去。
城門口,幾個軍士正在盤查來往行人。
劉橫上前,亮出一塊腰牌,那幾個軍士連忙行禮,放他們入城。
趙福金跟在劉橫身後,踏入濮州城。
城中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與東京相比,雖少了幾分繁華,卻多了幾分生氣。
最讓她驚訝的是,城中百姓臉上,竟都帶著笑容。
這笑容,她在東京很少見到。
東京的百姓,多是愁眉苦臉,行色匆匆。
可這裡的百姓,卻悠哉遊哉,有說有笑,彷彿不是生活在賊寇之地,而是生活在太平盛世。
“小兄弟要去何處?”劉橫問。
趙福金回過神來,支吾道:“我……我想去府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