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遠笑道:“大將軍之意如何?”
董超將信拍在案上,沉聲道:“回書王黼,就說本帥正在河北巡視,待回山後,再議招安之事。”
呂文遠點頭:“大將軍這是要拖?”
“拖。”董超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拖到方臘、田虎、王慶鬨得更凶,拖到東京焦頭爛額。到那時,是他求咱們招安,說得不得封王也不是不行!”
呂文遠撫掌大笑:“大將軍高見!”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在堂中迴盪。
大義,如今梁山取河北東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平州一地、窺視淮南氣候已成。
他董超需要的是大義!一個讓天下人都信服的大義!一個身份的轉變!
臘月的東京,寒風凜冽。
延福宮中,茂德帝姬趙福金獨坐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光禿禿的梅樹發呆。
案上擺著一封紙,紙已經揉皺,又被撫平,如此反覆數次,邊角已起了毛邊。
這便是那日退朝後的,她派人四處打探,斷斷續續得知了些訊息紙張。
那董超,原是開封府一個衙役,不知怎的聚眾造反,占了梁山泊,先是拿下了京東兩路,如今又打下了河北東路。
父皇要招安他,便要將自己嫁過去。
而那人,竟嫌嫁妝太少,開出一張天價單子,將婚事一拖再拖。
“金百萬兩、銀五百萬兩、絹五十萬匹、糧三十萬石……”
趙福金喃喃念著那些數字,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在他眼中,便是這般不值錢麼?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要這門婚事,故意開出天價,讓父皇知難而退?
無論哪種,都讓她心中憋悶得緊。
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自幼金尊玉貴,要什麼有什麼。
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子弟,哪個見了她不畢恭畢敬、魂不守舍?
可如今,竟被一個草寇嫌棄了。
“帝姬。”貼身侍女晴雲從外而入,低聲道“打探清楚了,那董超打下大名府後,並未回梁山,如今正在濮州。據說……據說他在籌備婚事。”
趙福金一愣:“籌備婚事?籌備什麼婚事?我可冇答應呢!”
晴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奴婢聽說,那董超要娶一個叫龐秋霞的女子,與董超早已定情。”
趙福金怔住了。
他要娶彆人?
自己這邊還在議嫁,他卻要娶彆人了?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
她作為皇室的公主,難道還不如一個尋常家的女子?
“晴雲。”趙福金站起身來“收拾東西。”
晴雲一愣:“帝姬要做什麼?”
趙福金咬牙:“出宮,去濮州。”
晴雲嚇得臉色發白:“帝姬萬萬不可!那是賊寇之地,帝姬千金之軀,如何去得?”
趙福金瞪她一眼:“什麼賊寇?父皇都要招安了,那董超便是未來的駙馬。
我去看看自己的夫婿,有什麼不行?”
晴雲還要再勸,趙福金已站起身來,從櫃中翻出一套尋常百姓的衣裳,開始更衣。
晴雲急得團團轉,卻不敢聲張。
這位帝姬的脾氣她是知道的,打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半個時辰後,兩個“少年”悄悄溜出延福宮。
趙福金女扮男裝,穿了身青色長衫,腰間繫條布帶,頭上戴頂氈帽,倒有幾分清秀書生的模樣。
晴雲也換了男裝,跟在後頭,一臉苦相。
“帝……公子,咱們去哪兒?”
“濮州。”趙福金頭也不回“先去東水門,找個船家,沿汴河而下,轉入禦河,便能到濮州。”
晴雲欲哭無淚。
這位帝姬,竟連水路都打聽清楚了。
東水門外,汴河碼頭。
趙福金站在岸邊,望著河麵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有些犯難。
她從未獨自出過遠門,更不知如何雇船。
正躊躇間,一個船家湊了過來:“兩位小官人要去何處?”
趙福金學著男子的模樣,粗聲道:“去濮州。”
船家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也不多問,笑道:“濮州可遠著哩,順著汴河入禦河,得走五六日。
小老兒這船小,載不得人。
那邊有艘大船,專跑濮州、大名府的,兩位不妨去問問。”
趙福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艘大船泊在岸邊,船頭站著幾個漢子,正往船上搬貨。
她謝過船家,帶著晴雲往那大船走去。
船頭一箇中年漢子見他們過來,問道:“兩位小官人何事?”
趙福金拱手道:“敢問船家,可去濮州?”
漢子打量他們一眼,點點頭:“去,不過船資不便宜,一人五百文。”
趙福金心中一喜,連忙掏錢。
晴雲在一旁暗暗叫苦,卻也無可奈何。
兩人上了船,找了個角落坐下。
船上除了他們,還有七八個客人,有商人模樣的,有走親訪友的,也有幾個江湖人打扮的,腰懸刀劍,目光銳利。
趙福金心中有些發虛,卻強作鎮定。
晴雲緊緊靠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船開了。
沿著汴河緩緩而下,兩岸景色徐徐後退。
趙福金第一次出遠門,看什麼都新鮮,漸漸忘了緊張,趴在船舷邊,望著岸上的田野村莊,眼中滿是好奇。
晴雲卻一直提心吊膽,時刻注意著那幾個江湖人的動靜。
行了半日,天色漸晚。
船家將船靠岸,泊在一處碼頭邊,招呼客人上岸歇息,明日再行。
趙福金跟著眾人下船,見碼頭邊有家小客棧,便要進去投宿。
剛走到門口,卻被那幾人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攔住。
“小兄弟,且慢。”
趙福金心中一緊,強作鎮定:“何事?”
絡腮鬍子上下打量她,咧嘴一笑:“小兄弟生得這般俊俏,比那大姑娘還白淨,一個人走夜路,不怕遇到歹人?”
趙福金臉色一變,晴雲連忙擋在她身前,顫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絡腮鬍子哈哈一笑:“不做什麼。隻是提醒二位,這河北地界不太平,小心些。”
說罷,帶著幾個同伴進了客棧。
趙福金鬆了口氣,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趟出來,似乎有些太沖動了,畢竟隻有她和晴雲兩個弱女子。
可開弓冇有回頭箭,都走到這兒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她性格要強,咬咬牙,拉著晴雲進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