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展信一看,眉頭微挑,隨即將信遞與呂文遠:“朝廷動作倒快。”
呂文遠覽畢,撫須而笑:“宿元景宿太尉親往二龍山招安,看來蔡京、高俅這兩隻老狐狸,終究是坐不住了。”
信中言:朝廷因青州三山賊寇作亂、賈進登州造反等事,京東震動,官軍屢剿不利。
樞密院提議招安,太尉宿元景奉旨南下,已至沂州,不日將赴二龍山招撫晁蓋部。
晁蓋信中言辭懇切,言明“一切但憑董超做主”,並詢問如何應對。
公孫勝沉吟道:“宿元景此人,倒是有所耳聞,在朝中算得清流,不附蔡京、高俅。
此番招安,恐是天子之意,欲借力打力,以賊製賊。”
“公孫道長所見甚是。”呂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頭領,此乃天賜良機。
晁蓋若能得朝廷官職,領州縣兵馬,於我梁山有三大好處。”
呂文遠每次出謀劃策,必然是句句到點,於是連忙詢問“哦?先生請講。”
“其一,晁蓋明麵獨立,實為我梁山屏障,朝廷若招安於他,必以為京東賊患已平其一,可暫緩大軍征剿,為我等穩固根基贏得時日。”
“其二,晁蓋若得京東東路某一州的都監之職,便有了官身,糧餉器械皆可向朝廷討要,省卻我梁山多少錢糧,亦可資助我軍發展”
“其三……”呂文遠聲音稍頓“登州之亂髮生時,童貫棄城而逃,朝廷並不知道賈進已滅,必急於平叛,而且類似於賈進之流,多是流寇,登州之亂未平息流寇便會流竄。。
若由晁蓋請命平叛,與秦明、花榮等‘合兵’一處,則登、萊、青三州,皆可名正言順入侵京東東路任何一州。”
吳用在旁聽得心驚。
他自詡有些本事,未曾想今日見呂文遠隻言片語之中,就已經將整個京東東路謀劃完成,而且佈局還如此之深:借朝廷之手,養自家勢力,在用所養勢力謀朝廷州府,此等手段,實在高明。
董超沉思片刻,點頭道:“先生所言極是。
隻是宿元景非庸才,朝廷諸公亦非傻子,若要成事,需一番計較。”
呂文遠笑道:“此事易爾,頭領可修書與晁蓋,命他如此應對……”
同時呂文遠還推薦由吳用來做這次與宿太尉的談判人。
吳用冇想到呂文遠會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也是又驚又喜。
當日,董超親筆書信,命快馬送往二龍山。
信中詳述方略,並特囑:“此番談判,由吳用親自操刀,其他人配合就行。”
二龍山
晁蓋、劉唐、洪彥等人齊聚。
晁蓋將董超來信傳閱眾人,而後道:“董兄弟之意,是讓吳學究代我二龍山與宿太尉談判。”
劉唐拍案:“好!吳學究智謀過人,定能談個好價錢!”
洪彥卻微微皺眉:“天王,董頭領此計雖妙,卻將二龍山徹底綁上梁山。日後若朝廷察覺……”
“察覺又如何?”晁蓋豪笑“熙官啊!自青州一役,我晁蓋已然看清楚,董兄弟非凡人也,即便是一條道走到黑,我晁蓋也認了,再說如今二龍山與梁山,本是一家!”
劉唐、洪彥等皆點頭。
如果說之前生辰綱之事,對於晁蓋一行人還有不少的芥蒂,那麼這次青州幾次會戰則是將晁蓋一行人徹底的折服。
敗童貫!
破青州!
斬徐缺!
賺呼延!
梁山很強!
強大到讓晁蓋已經冇有了羨慕嫉妒的心!
人性的弱點就是如此:彆人嫉妒你,是因為你比他隻強那麼一點點。
但如果你比他強出一大截,他對你隻有仰慕,並且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你。
三日後,宿太尉儀仗至二龍山腳下。
宿元景年約五旬,三綹長髯,身著紫袍,乘八抬大轎。
左右護衛森嚴,旌旗招展,確有一品大員氣度。
晁蓋率眾下山相迎,禮數週到。
雙方見禮畢,入聚義廳分賓主落座。
宿元景打量晁蓋,見其身材魁偉,麵闊口方,確有豪傑氣概,心中先有三分好感。
“晁保正。”宿元景開口,他不喊賊寇,不直呼姓名,卻先說晁蓋落草前的官職,可見其心思細膩,隻聽其聲音溫和“本官奉旨招安,望爾等棄暗投明,為國效力。不知保正意下如何?”
晁蓋聽到有人喊自己保正,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讓他也是心中有了些許好感,於是抱拳:“太尉美意,晁某心領。
隻是山寨非我一人所有,眾兄弟前程,皆需計較。
可否容我等商議?”
“自然。”宿元景頷首“本官在山下驛站等候三日,三日後,望保正給個準信。”
當夜,吳用扮作遊方書生,悄然下山,至驛站求見。
驛站客房內,燭火通明。
宿元景見來人儒衫方巾,相貌清瘦,雙目有神,心知非尋常人物,便問:“先生是?”
“草民吳用,現為二龍山參軍。”吳用躬身施禮“奉晁天王之命,特來與太尉詳談。”
宿元景來之前已經將晁蓋幾人的資訊大致瞭解,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原來是有‘智多星’之號的吳先生,請坐。”
兩人對坐,侍從奉茶後退下。
吳用開門見山:“太尉,明人不說暗話。晁天王願受招安,但有三請。”
“講。”
“一請,晁天王需任沂州兵馬都監,總領沂州防務。”
宿元景皺眉:“都監乃一路要職,需統兵數千,晁保正雖有豪傑之名,卻無統兵之實,恐難服眾。”
吳用微笑:“無需朝廷給兵,晁天王自有部眾,隻需朝廷給予糧餉器械,兵員自可招募。”
“這……”宿元景沉吟。
吳用也不急著等他回答,繼續說了下去:“二請,朝廷需撥付錢糧二十萬貫、軍械甲冑三千套、戰馬五百匹,以為安頓部眾、整訓軍伍之用。”
宿元景麵色微沉:“吳先生,這數目未免……”
“太尉莫急。”吳用打斷他,忽壓低聲音“三請,乃是晁天王願為朝廷分憂,平定京東大患!”
“哦?”
吳用從袖中取出兩封密信,遞與宿元景:“此乃童貫樞密自萊州發出的求援信抄本,以及登州知府絕筆急奏。太尉請看。”
宿元景展信觀之,越看麵色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