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見人都走後,這纔開口:“明日你押送賈進走海路回梁山。途中”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做得乾淨些,就說船遇風浪,賈進墜海身亡。”
阮小七一驚:“這…怕是不妥吧,頭領不是答應王進,不殺賈進嗎?咱們這樣做...”
吳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王進是降將,賈進是梟雄。
若留賈進性命,日後必成禍患。
頭領仁義,有些事下不去手,便需我等替他分憂。
七哥,你可明白?”
阮小七性格灑脫,但不代表他不懂大義,沉吟良久,重重點頭:“俺曉得了。學究放心,定辦得妥帖。”
吳用點頭離去,隻留下阮小七獨坐營帳,看著燭火,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三日後,海船行至登州外海,突遇“風浪”。
次日阮小七回報:賈進不慎落海,屍骨無存。
訊息傳回,王進正在整訓新軍。
聞訊後,他沉默良久,隻長歎一聲:“天災**,命數如此。”便不再多言。
眾將皆以為王進信了這番說辭,唯有董超心知肚明。
當夜,董超招吳用前來。
書房內燭火搖曳,兩人對坐無言。
良久,董超方道:“賈進之死,是你安排的吧?”
吳用直接跪倒在地,坦然承認:“正是。”
“為何?”董超盯著他,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冷漠“我既已答應王進,你此舉,是陷我於不義。”
吳用依舊跪著,深深一揖:“頭領,吳用此舉,正是為了頭領的大義。”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頭領欲成大事,須有仁義之名,方能聚天下豪傑。
這仁義,是給天下人看的。
可有些事,光靠仁義做不成。
賈進暴虐,留之必為後患。
今日不除,他日若逃,或勾結朝廷,或另起爐灶,皆是大患。
頭領既已答應王進不殺,自然不能動手。
這個惡名,便由吳用來擔。”
“頭領”吳用聲音低沉“您是仁主,是天下未來的希望。
有些臟事、惡事,不該您沾手。
吳用不才,願做您手中的刀。
該殺的人,我來殺;
該擔的罵名,我來擔。
您隻需保持仁義之姿,收攬人心,成就大業。”
董超久久不語。
燭火劈啪,映得他麵色明暗不定。
終於,他緩緩開口:“吳先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要你記住:有些底線,不可逾越。
今日殺賈進,是因他暴虐害民,罪有應得。
可若他日你為一己之私,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濫殺無辜我絕不輕饒。”
吳用肅然:“頭領放心。吳用所為,皆為大業。若有違道義,甘受軍法。”
董超點頭:“去吧。賈進之事到此為止。”
吳用躬身退出。
走到門外,夜風凜冽。
他回頭望了眼書房窗上的剪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仁主與梟雄,從來隻在一線之間。
董超要做的,是走線上上的人。
而他吳用,甘願做那條線下的影子。
次日董超聽得訊息,吳用揹負荊條入了王進住所,至於後事如何,無人知曉,隻知道此事過後,王進與吳用少有往來…
賈進既滅,登州、萊州儘歸梁山。
董超遂召眾將議事,安排善後。
“傳令”董超取過紙筆,親自書寫調令“調鄧百川為京東勸農使,總管青、萊、登三州農事,興修水利,務使明年春耕不誤。”
“調孟康為登州船政總管,主持水師戰船修造,登州水師現有大小船隻百餘,須在三月內整訓完畢,編入梁山序列。”
“調時文彬為礦務總管,主持登、萊二州金銀銅鐵諸礦開采。”
此言一出,阮小七皺眉道:“哥哥,時文彬原是鄆城知縣,曾與我軍為敵。用他是不是...”
董超擺手:“小七稍安勿躁,時文彬為官雖才具平平但正直清廉,可當此任。
當初為敵,是各為其主。
如今既已歸順,當量才而用。
礦務關乎軍械錢糧,需清廉之人掌管,他最合適。”
眾將聞言,不再多言。
董超繼續道:“調程萬裡為京東民政總協,協助呂軍師處理三州政務。”
這下連一向穩重的阮小二也忍不住了:“頭領!程萬裡是程婉貞之父不假,可他原是東平知府,曾與我軍交戰,且且有過貪腐之舉。用他主政,恐難服眾。”
帳中眾將紛紛附和。
董超卻道:“正因他有過錯,纔要用他。
程萬裡經東平之敗,已在梁山教書數月,日日反思,頗有悔意。
且他熟悉官場運作,精通民政。
用他為協理,上有呂軍師總攬,下有諸多乾吏輔助,可儘其才而不致有失。”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諸位,我等欲成大事,須有容人之量。
隻要真心歸順,有過能改,皆當一視同仁。
若因舊怨而棄纔不用,何以聚天下英傑?”
眾將默然。
王進在列,聞言更是動容。
董超最後道:“調阮小二、阮小七率水軍一營正式進駐登州,整訓水師。
東梁軍分駐三州要地,由林沖總領京東軍事。
半年之內,我要京東東路固若金湯,百姓安居,糧草充盈,成為梁山根基之地。”
“謹遵頭領之令!”
調令既下,梁山這台戰爭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鄧百川到任後,即刻巡查各州縣,丈量田地,登記人口,製定墾荒之策。
他祖父鄧禦夫乃北宋著名農學家,家學淵源,不到一月便拿出《京東勸農條陳》十策,董超悉數採納。
孟康在登州船塢日夜督工,改造舊船,打造新艦。
他又從江南請來造船匠人,改進船型,梁山水師戰力日增。
時文彬果然清廉,到任後徹查礦場,罷黜貪吏,製定嚴苛章程。
雖得罪不少人,但礦產出量卻翻了一番。
最令人意外的是程萬裡。
此人經曆大起大落,心態大變,做事勤勉謹慎,事事請示呂文遠,不敢專斷。
且他熟悉官場門道,處理政務輕車熟路,竟成了呂文遠的得力助手。
雖如今京東東路三州之地已暗中歸於董超之手。
然對外仍以“青州義軍”為號,梁山旗號深藏不露。
這一日,蓬萊府衙內,董超正與吳用、公孫勝、呂文遠等人議事,喬道清則留守梁山。
忽有親兵來報:“頭領,二龍山晁蓋遣人送來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