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進緩緩起身,踱步至王進麵前:“教頭,你實話告訴本帥:你當年在東京任禁軍教頭時,可曾與青州義軍什麼人有舊?”
“末將”
“或是西軍舊部?”賈進逼問“那青麵獸楊誌,可是西軍出身?”
王進沉默片刻:“楊誌確是西軍同袍,但末將與他並無深交。今日陣前,也是各為其主。”
“好一個各為其主。”賈進將信紙揉成一團“明日你繼續出戰。但本帥會派副將監軍。教頭莫要多心,隻是以防萬一。”
王進抱拳退出。
帳外夜風凜冽,他仰頭望月,心中一片冰涼。
次日拂曉,蓬萊城頭。
董超遠眺賊營,見其中軍旗號紊亂,幾支兵馬調動頻繁,不由微笑:“吳先生之計奏效了。”
喬道清卻道:“賈進雖疑,未至決裂。王進今日若再勝,賈進或會暫壓疑心;若敗…”
“若敗,賈進必疑其故意。”吳用介麵“然王進這般名將,豈會輕易敗陣?故還需加一把火。”
“如何加?”
吳用附耳低語。董超聽罷,點頭:“便依先生。傳令各營,今日不必死戰,隻需纏鬥。我要在陣前親自會會這位王教頭。”
晨霧漸散。
兩軍對峙,鼓聲震天。
王進提槍出陣,身後卻多了兩名監軍偏將。
他心中苦笑,麵上卻不露分毫。
城門口,董超一騎緩緩而出。
身著玄甲,手持斷魂槍。
“王教頭,昨日觀戰,心嚮往之。”董超抱拳“在下董超,請教頭指教。”
王進目光微凝。
他久經沙場,一眼便看出:此人雖年輕,卻氣度沉凝,周身隱隱有殺伐之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闖出的氣勢。
“董頭領請。”
兩馬交錯,槍影乍起。
這一戰,又與昨日不同:董超槍法得自係統所授“霸王槍法”,本身還有五虎實力,再加上山士奇給予得雙臂力量加持,裂地一擊得第一招優勢。
轉眼三十合,竟不分伯仲!
甚至於董超隱隱占據了上風。
陣前兩軍都看呆了。
賈進在帥旗下眯起眼,手指不自覺地敲擊馬鞍。
王進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昨日一人連敗兩員猛將,還與那鐵塔般的漢子鏖戰兩場,數百回合,今日卻是看起來左支右絀!
又戰二十合,董超忽虛晃一槍,拔馬便走。
王進催馬欲追,卻聽身後鳴金聲急響。
“王教頭速回!”監軍偏將高喊“大帥有令,窮寇莫追!”
王進勒馬,望見董超在百步外回身一笑,抱拳施禮,從容回城。
他撥馬回陣,卻見賈進麵色陰沉。
“教頭為何不追?”
“末將聽得鳴金”
“本帥何時鳴金?”賈進冷笑“怕是教頭自己不想追吧?”
王進心中一寒。
再看那兩名監軍偏將,皆低頭不語。
此時的王進就是在傻也看出了些端倪。
此時,探馬飛報:“大帥!西北方向出現一支兵馬,打著義軍旗號,約三千人,正向黃縣移動!”
“什麼?”賈進霍然起身“青州義軍主力不是在蓬萊嗎?”
吳用之計,此刻方顯真章:董超早已密令林沖派人率東梁軍人馬,繞道迂迴,此時主將徐寧帶副將朱仝直撲賈進老巢黃縣。
賈進暴怒:“王進!你昨日與青州義軍夜戰,今日董超親自出陣誘你是不是早約定好了,要拖住我軍主力,讓青州義軍偷襲黃縣?”
“末將冤枉!”王進單膝跪地“此必是敵軍調虎離山之計,大帥明鑒!”
“明鑒?”賈進抽出佩劍,又緩緩收回,眼中殺機閃爍“好本帥便再信你一次。王進聽令:命你率本部一千人馬,立即回援黃縣!若失黃縣,提頭來見!”
王進咬牙:“末將遵命!”
他翻身上馬,點齊本部兵馬,疾馳而去。
賈進盯著他背影,對左右心腹低語:“派人盯著。若他有異動格殺勿論。”
蓬萊城頭,董超遙望王進率軍西去,微微一笑。
“魚已入網。”吳用輕搖羽扇“賈進派王進回援黃縣,卻又不給足兵力,黃縣至少需萬人防守。
此乃借刀殺人之計:若王進保住黃縣,是他應儘之責;
若保不住,便可治罪。
更妙的是,王進本部多是他從登州帶出的舊部,與賈進嫡係素有嫌隙”
“先生算無遺策。”董超不得不感慨,這個智多星在這種招數上用的的確是爐火純青。
董超與喬道青一起再青州作戰時搭檔過,喬道青計謀不差,且都是算的精準。
呂文遠則是局勢的把控,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三人各不相同,而許貫中則擅長縱橫之術,至於陳箍桶和公孫勝他還冇有真正見識過,不過公孫勝能掐會算,預測天氣倒是都冇有出過錯。
思索完,他下令“傳令徐寧:不必強攻黃縣,隻需圍而不打,逼賈進分兵。待其軍心渙散,再一舉破之。”
“那王進”
“我要親自去會他。”董超眼中閃過精光“這般戰將,豈可埋冇於賊寇之手?”
公孫勝撫須:“頭領欲收王進,需速戰速決。賈進雖疑王進,但若真見黃縣危急,恐會傾巢回援。屆時兩軍合流,便難圖了。”
董超點頭,當即點將:“孫立、花榮、卞祥、楊誌,隨我率三千輕騎,抄小路截擊王進。吳用、文仲容、孫新、周信、守城,阮小二水師策應。三日內,必見分曉!”
眾將轟然應諾。
且說王進領了賈進軍令,率本部一千兵馬星夜回援黃縣。
出營不過二十裡,副將來報賈進所撥糧草僅夠三日之用,心頭便是一沉,不僅如此,隨行的兩名監軍皆是賈進心腹,其中一人名為賈虎乃是賈進子侄,這分明是防他甚於防敵。
“教頭”副將陳魁打馬上前,低聲道“大帥此舉,怕是信不過我等。”
王進望著西沉殘月,默然良久,方歎道:“食人之祿,忠人之事。縱然猜忌,也隻能儘力而為,方為忠義之士。”
話雖如此,可他心中卻已寒透。
想當初在東京任禁軍教頭,因得罪高俅被髮配。
是賈進收救了他,禮遇有加。
可自從賈進起兵,破了幾處州縣,便日漸驕橫,縱兵搶掠,自己屢次勸諫反遭猜疑。
今日陣前種種,更是將這份猜忌擺到了明處,若非自己尚有價值,估計已然被他拋棄。
“傳令全軍”王進歎了口氣後,收斂心神,不再多想“加快腳程,務必明日午時前趕到黃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