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軍陣中,賈進暴跳如雷。
“欺人太甚!誰與我取那廝首級?”
話音剛落,王進出列:“末將願往。”
賈進瞪他一眼:“教頭是先鋒,豈可輕動?宋五,你去!”
一名黑壯大漢應聲而出,手提開山斧,拍馬直衝城下。
這時,那黑漢韓五已在城下叫罵。
孫立抱拳:“頭領,末將新歸,願立首功!”
“孫提轄小心。”董超點頭“王進在彼,不可輕敵。”
孫立披掛上馬,提槍出城。
兩將通名,戰在一處。
這孫立號稱“病尉遲”,槍法精熟,更擅鞭法。
與宋五鬥了三五餘合,一鞭捅其肩窩,宋五敗回本陣。
賊軍又出一將,使雙刀,戰不十合,被孫立回馬鞭打落馬下。
連敗兩將,梁山軍士氣大振。
孫立橫槍立馬,遙指王進:“久聞王教頭大名,可敢與某一戰?”
王進尚未答話,賈進氣急敗壞得喝令:“王教頭,去斬了他!”
王進暗歎,催馬出陣。
兩馬相交,槍來槍往。
初時孫立尚能抵擋,鬥到七八十合,漸感不支。
王進那杆銀槍神出鬼冇,忽如靈蛇吐信,忽如泰山壓頂,招招精妙,力道沉雄。
“好槍法!”城上楊誌不禁讚歎“這路槍法,非西軍嫡傳不能至此!”
董超看得分明:孫立已露敗象。
果然,第八十五合,王進槍桿一抖,震開孫立長槍,反手一刺卻隻挑飛其盔纓。
“承讓。”王進也不傷其性命,反而先退馬。
孫立麵紅耳赤,撥馬回城,抱拳道:“末將無能”
“非你之過。”董超擺手“禁軍教頭王進,名不虛傳。”
話音未落,楊誌已提刀上馬:“頭領,末將去會會他!”
楊誌出城,與王進互通姓名。
聽到“青麵獸楊誌”,王進目光微動:“可是楊家將後人?”
“正是。”楊誌橫刀“教頭槍法,楊某領教!”
兩將再戰。
這一番比方纔更為激烈:楊誌家傳刀法剛猛淩厲且本身是六邊形戰士,對各種兵器都有涉獵,因此一時之間旗鼓相當,而王進槍法則綿密沉穩。
刀光槍影,塵沙飛揚,兩邊軍士看得目眩神馳。
鬥到百十回合,楊誌刀法漸亂。
王進忽使一招“烏龍擺尾”,槍桿橫掃,楊誌格擋不及,被震得虎口發麻,大刀險些脫手。
“好力氣!”楊誌讚一聲,也不纏鬥,拔馬便回。
城上眾將皆驚。
花榮眼神微眯,悄取弓箭:“頭領,此人不可留”
董超按住他手:“陣前鬥將,豈可暗箭傷人?況且王進連孫立、楊誌安然回陣,顯然有意示好。”
花榮似乎明白了董超得意思,將手中弓放了下來。
這時,卞祥已經有些忍耐不住,哇哇大叫,手提開山鉞大步下城。
“哥哥,俺去!”
董超點頭:“兄弟小心。若不能勝,便回,不可逞強。”
卞祥咧嘴一笑,徒步出城他身高九尺,步行竟比騎馬不慢。
王進見來將步行,也翻身下馬,提槍相迎。
“來將通名!”
“卞祥!”聲如洪鐘。
兩將戰在一處。
卞神力大無窮,開山鉞重六十八斤,揮舞起來風聲呼嘯;
王進槍法精妙,以巧破力。
這一戰直殺得日月無光:
卞祥猛如凶獸,開山鉞如開天辟地一般;
王進槍走龍蛇,招招不離要害。
轉眼百回合過去,不分勝負。
賈進在陣中看得焦躁:“鳴金!”
鑼聲響起。
王進虛晃一槍,跳出圈外:“卞將軍好武藝,明日再戰如何?”
卞祥收鉞,哈哈大笑:“痛快!何必明日,今晚再戰!”
說完大喊痛快,兩將各自回營。
是夜,梁山軍大帳。
眾將議論紛紛,皆讚王進武藝。
董超卻問吳用:“學究觀今日戰況,有何見解?”
吳用輕搖羽扇:“王進連戰三將,猶有餘力,確是萬人敵。
然賈進鳴金之時,神色不豫,似對王進已有猜忌。”
“哦?”
“賈進賊寇出身,心胸狹隘。王進這般本事,他既要用,又怕壓不住。
今日王進陣前連敗我軍二將,威望更盛,賈進豈能不忌?”吳用笑道“此乃離間良機。”
楊誌沉吟:“離間計雖好,但賈進非庸才,尋常反間恐難奏效。”
吳用眼中閃過狡黠:“正因賈進多疑,纔要用‘蹩腳’之計。”
眾人不解。
“若用高明離間,賈進或能識破。但若用一眼便能看穿的拙計”吳用壓低聲音“賈進反會疑心:義軍為何用此拙計?莫非是故意讓我看穿?王進是否真與梁山有勾連?他越想越深,便落入甕中。”
董超撫掌:“妙!那該如何行事?”
“頭領可親筆書信一封與王進,內容含糊其辭,隻說‘舊日之情,容後再敘’,再故意多處塗改,顯得倉促慌亂。
今夜陣前,讓花榮兄弟射入其營。”吳用道“賈進得信,必生疑心。明日再戰,隻要王進稍有猶豫,賈進便會上鉤。”
董超當即取紙筆,略一思索,寫下數行:
“王教頭尊鑒:汴京一彆,倏忽數載。今見虎威,猶勝往昔。昔年恩義,不敢或忘。目下各為其主,實非得已。倘有轉圜之機,願與教頭共敘舊誼餘容麵稟。”
寫罷,又故意塗抹數處,折成方勝。
“花榮兄弟,有勞了。”
二更時分,兩軍陣前火把通明。
卞祥與王進依約夜戰。
此番二人皆全力施為:
鬥到二百餘合,仍不分勝負。
這時,城頭一聲弓弦響,一支響箭破空而來,“奪”地釘在王進馬前五步處箭桿上綁著那封塗草書信。
王進一怔。
對麵卞祥已收鉞後退:“王教頭,今日到此為止?”
王進心中疑惑,卻不動聲色:“好。”
兩將各自回營。
王進下馬時,早有賈進親兵拾起箭書:“大帥有令,陣前所得,須立即呈報。”
中軍帳內,賈進展開信紙,但見字跡潦草,多處塗抹,隻依稀辨得“舊日之情”、“共敘舊誼”等語。
“舊日之情?”賈進冷笑“王進,你與青州賊寇,有何舊情?”
王進坦然道:“末將不知。或是對方反間之計。”
“反間?”賈進盯著他“這般拙劣塗改,三歲孩童都看得出是反間,青州義軍會用這等拙計?”
王進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