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滿意地點點頭:“呼延將軍放心,隻要你能守住三日,不,兩日!本官定率大軍來援!屆時裡應外合,必能大破賊寇!”
他說得慷慨激昂,心中卻已打定主意:一出濰州,立刻趕往萊州,然後或許直接回東京?不,萊州也不能待了,登州有海路,可以坐船南下
“報!”親兵急匆匆進來,“樞密使,探馬來報,青州賊寇已從青州出發,約五千人馬,正朝濰州而來!預計明日午時便可抵達!”
這麼快?
童貫臉色一變:“呼延將軍,城防就交給你了!本官這就去調兵!”
說罷,他竟不顧身份,匆匆起身,帶著馬植和數十親兵,從府衙後門溜了出去。
呼延灼跪在地上,看著童貫倉皇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
這就是他效忠的朝廷?
這就是他拚死護衛的樞密使?
“將軍!”親兵隊長低聲喚道。
呼延灼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他的眼神,從迷茫,到痛苦,再到最後的決絕。
“傳令,所有兵馬上城佈防。”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告訴將士們,樞密使已去調兵,援軍兩日內必到。
守住濰州,人人有賞;若有退後者,斬!”
“是!”
親兵隊長領命而去。
呼延灼獨自走到府衙院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
今日是三月末,春寒料峭。
他想起出征前,官家親自在延和殿召見,賜下踢雪烏騅馬,殷殷囑托:“呼延卿,朕望你馬到成功,蕩平賊寇,還山東一個朗朗乾坤。”
他當時跪地立誓:“臣必不負陛下所托!”
如今呢?
一萬大軍灰飛煙滅,自己困守孤城,而那位“寄予厚望”的樞密使,已逃之夭夭。
“呼延灼啊!呼延灼!你還有何麵目去見陛下?”他喃喃自語。
但隨即,一股倔強從心底升起。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呼延家的子孫!
他大步走向城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濰州城頭,守軍已開始佈防。
滾木、礌石、火油、箭矢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被搬了上來。
那一千五百守軍,雖然心中恐懼,但在呼延灼的親自指揮下,倒也秩序井然。
畢竟,呼延灼的威名,在禁軍中還是很有分量的。
“將軍,賊寇前鋒已到三十裡外!”瞭望哨喊道。
呼延灼登上城樓,極目遠眺。
地平線上,塵土飛揚。
賊寇的大旗,隱約可見。
青州通往濰州的官道上,五千梁山軍正在行進。
董超騎在馬上,身旁是吳用、卞祥、朱仝、花榮、王震、牛飛等將。
文仲容五百騎兵在前探路,卞祥領一千步卒為中軍,周信帶一千步卒為左翼,朱仝領一千步卒為右翼,花榮的神臂營五百人隨中軍行動,王震、牛飛則率一千精銳為後軍兼預備隊。
這是梁山軍第一次以如此正規的陣型行軍。
各營旗幟鮮明,佇列整齊,雖比不上禁軍那般盔明甲亮,但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沿途百姓早已得到訊息,官道上看不到人煙。
但也有膽大的綠林中人偷偷觀望。
“這就是青州賊寇?看著比官軍還齊整”
“聽說他們在青州大敗禁軍,殺了上萬人!”
“何止!我二舅在青州做生意,回來說這些人進城後秋毫無犯,還開倉放糧,減免賦稅”
“真的假的?天下還有這樣的賊這樣的義軍?”
中軍,董超正在與吳用商議。
“吳學究,依你看,濰州會如何應對?”董超問。
吳用輕搖羽扇:“童貫貪生怕死,必不會死守濰州。他要麼逃往萊州,要麼直接回東京。
守城的,應該是呼延灼。”
“呼延灼”董超沉吟“此人雖是敗軍之將,但骨氣還是有的。隻怕會死戰。”
“死戰更好。”吳用笑道“他若投降,咱們自然歡迎;
他若死戰,便是為寨主立威。
濰州守軍不過千餘,如何擋我五千精銳?一日可下。”
董超點頭:“但能兵法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纔是上策。呼延灼是名將,若能收服,對梁山大有裨益。”
吳用眼中精光一閃:“寨主想收服呼延灼?”
“有此意。”董超坦然道“此人有將才,隻是跟錯了人。若他能歸順,梁山可添一虎將。”
“那...”吳用想了想“不如先圍而不攻,派使者勸降?”
“可以試試。”董超道“但呼延灼性子剛烈,未必肯降。先圍城,展示軍威,再派人勸降。若不成便強攻。”
正說著,前方楊誌派人回報:“稟頭領,濰州城門緊閉,城頭有守軍佈防。看旗號,是呼延灼。”
“果然。”董超對吳用道“就按方纔說的辦。
傳令,包圍濰州,四麵紮營,但要留出北門,網開一麵。”
“寨主這是...”
“給呼延灼一條退路,也是給他一個台階。”董超道“若他死戰不退,我們便從北門攻入;若他想走,從北門出城,我們也佯裝追趕,放他離去。”
吳用讚道:“寨主仁厚。如此,既全了呼延灼的忠義之名,又顯我梁山氣度。”
軍令傳下,梁山軍迅速展開。
不到一個時辰,濰州東、西、南三門已被團團圍住,唯有北門,雖也有兵馬駐紮,但陣型鬆散,明顯留出了通道。
城頭上,呼延灼看著梁山軍的佈置,心中複雜。
圍三闕一,這是攻城常用的戰術。
對方這是明擺著告訴他:要麼降,要麼走,要麼死。
“將軍,賊寇派使者來了!”親兵喊道。
隻見城下一騎馳來,馬上之人白麪微須,正是吳用。
他單人獨騎,來到城下百步處,朗聲道:“城上可是呼延將軍?青州義軍吳用,奉我家寨主之命,特來拜會!”
呼延灼沉聲道:“吳用,你等犯上作亂,禍國殃民,還有臉來見本將?”
吳用不惱,反而笑道:“呼延將軍,此言差矣。究竟是誰禍國殃民,將軍心中難道冇數?童貫何在?徐缺何在?慕容彥達何在?
這些人口稱忠君愛國,實則貪贓枉法,魚肉百姓。
將軍一身本事,卻為這些奸佞賣命,不覺得可惜嗎?”
“住口!”呼延灼喝道“本將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容你挑撥離間?”
“忠君?”吳用搖頭“將軍忠的是君,還是那些欺君罔上的權奸?官家若知道童貫不戰而逃,棄將軍於危城而不顧,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