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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易安居士采藕充饑,馬前張保遊曆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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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

且說那趙明誠與李清照夫婦,自得“入雲龍”公孫勝指點,逃出青州虎口,心中雖是驚魂未定,卻也知曉那青州地界,是再也回不去了。

“夫君,仙長所言,往西二百裡,便是濟州地界。”

月色之下,李清照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清傲的臉上,此刻卻滿是劫後餘生的蒼白。

她替丈夫理了理那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衣襟,聲音雖帶著幾分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如今的濟州府,已是梁山泊的天下。我等前去,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趙明誠看著渾家,那雙總是沉浸在金石書畫中的眸子裡,此刻滿是茫然與無助。

“可……可那畢竟是賊巢啊。”

說到底,趙明誠也是官換人家子弟,對於梁山泊的看法,那是帶著些天然偏見的。

“賊巢?”

李清照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嘲弄與悲涼。

“夫君,你我方纔所遇,是官,還是賊?”

一句話,問得趙明-誠是啞口無言。

是啊,那闖入他家,毀他半生心血,欲辱他愛妻的,是身穿官服的官軍。

而救他二人於水火的,卻是那江湖上傳聞的“魔君”。

這世道,早已是黑白顛倒,官賊不分了。

“唉,如此世道,官匪一家,誰分的清……走吧。”

趙明誠長歎一聲,拉起妻子的手,那隻總是握著筆桿的手,此刻卻冰冷而又顫抖。

二人深一腳,淺一腳,朝著那茫茫的西方,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他二人皆是官宦人家出身,自幼嬌生慣養,何曾走過這等荒山野嶺?

不過是行了半日,趙明誠便覺得腳底板像是踩在燒紅的炭火上,每一步,都如同針紮。

他那身剪裁合體的儒衫,早已被路邊的荊棘颳得是條條縷縷,狼狽不堪。

至於腳底下,那早就磨出來了厚厚一層水泡,全是對這具身體平日裡養尊處優缺乏運動的抗議……

李清照雖是女子,性子卻比丈夫堅韌得多。

她見丈夫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便尋了塊乾淨的石頭,扶他坐下。

“夫君,歇歇吧。”

趙明誠看著妻子那同樣蒼白的臉,看著她那雙早已磨出了血泡的纖纖玉足,心中又痛又愧。

“都怪我!都怪我無能!”

他一拳,捶在自己的腿上。

“若非我癡迷那些無用的金石,散儘家財,何至於讓渾家隨我受這般苦楚!到現在百無一用啊!”

李清照卻搖了搖頭。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半舊的絲帕,為丈夫輕輕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夫君何出此言?你我夫妻一體,本該同甘共苦。隻是這般走下去,怕是未到濟州,你我便要先做了這荒野裡的餓鬼了。”

二人正自相對無言,忽見不遠處有一座小小的村鎮,炊煙裊裊。

趙明誠精神一振,他從懷中,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塊通體溫潤的羊脂白玉佩,這是他貼身佩戴了二十年的心愛之物。

“走,去鎮上,將此物當了,換一輛馬車,再備些乾糧。”

二人入了鎮,尋了家當鋪。

那當鋪的朝奉,見二人衣衫襤褸,本是愛答不理,可當他看到那塊玉佩之時,一雙勢利眼瞬間便亮了。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這塊價值百金的玉佩,隻換回了一匹瘦骨嶙峋的騾子,一輛破舊的板車,外加十幾張又乾又硬的糠餅。

這就是把金子當廢鐵賣了,儘管這塊玉是價值連城的古玉,但是人家買家不識貨,你現在不賣你就得累死餓死,冇轍啊!

饒是如此,二人亦是千恩萬謝。

有了代步的工具,總好過用雙腳去丈量這漫漫長路。

隻是,這江湖的險惡,又豈是他們這等隻知風花雪月的書生所能想象的?

是夜,二人在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客棧投宿。

那客棧老闆,見二人雖衣衫破舊,但言談舉止,皆非尋常鄉野村夫,又見那李清照雖麵帶風塵,卻難掩其絕世容光,心中便早已動了歹念。

次日天明,趙明誠夫婦二人醒來,卻駭然發現,那賴以趕路的騾子與板車,竟已不翼而飛!

二人急忙尋那店家理論,那店家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嘴臉,隻說是夜裡遭了賊,他亦是受害者。

趙明誠氣得是渾身發抖,便要與他去見官。

那店家聞言,卻是仰天大笑,指著自己頭頂那塊寫著“官家驛站”的破舊牌匾,滿臉的嘲弄。

“見官?告訴你,這方圓百裡,老子便是官!老子便是王法!”

趙明誠這才明白,自己這是入了黑店了。

他氣得是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對方是兵,而他,連秀才的功名,都快保不住了,論耍胳膊,冇準他還不如他媳婦呢。

李清照看著丈夫那副氣得發抖、卻又無計可施的模樣,隻是長歎一聲。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

她隻是默默地,從那早已散亂的髮髻上,取下了一支僅存的、做工還算精緻的金釵。

“夫君,走吧。”

“咱們……再尋個鎮子,換匹腳力。”

這一次,他們不敢再買馬車,隻買了一匹看上去還算健壯的駝馬。

身上的銀錢,已是所剩無幾。

那十幾張糠餅,成了他們唯一的口糧。

初時,尚能勉強下嚥。

可連著吃了三日,那糠餅粗糲得如同砂石,剌得人喉嚨生疼,吃得二人是口吐酸水,腹中絞痛,日日拉稀。

畢竟兩人從小是冇吃過苦,冇受過累,更冇吃過這等粗食啊,腸胃受得了纔怪。

這一日,趙明誠再也支撐不住,他扶著路邊一棵枯樹,吐得是昏天黑地,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手中那塊啃了一半的、散發著黴味的糠餅,那雙總是充滿了儒雅與自信的眸子裡,第一次,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他將那糠餅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拳,捶在泥地裡。

“我趙明誠,飽讀詩書,胸藏五千卷,到頭來,竟連妻子自己都養不活!竟要在此處,活活餓死!”

“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饑!哈哈哈……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狀若瘋魔,又哭又笑。

李清照看著他,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滿是疼惜。

她冇有去勸,隻是默默地,解下了馬背上的水囊,遞了過去。

“夫君,喝口水,潤潤嗓子。”

她扶著他,讓他靠在樹上,自己卻站起身,環顧四周。

不遠處,是一片廣闊的、在秋風中顯得有幾分蕭瑟的淺水灘塗。

灘塗之上,蘆葦叢生,偶有幾隻水鳥,被驚起,發出一聲聲淒厲的鳴叫。

李清照的眼中,卻亮起了一絲光。

她轉過頭,對著丈夫,竟是嫣然一笑。

“夫君,你且在此處等我。”

說罷,她也不顧趙明誠的驚呼,竟是提著裙襬,徑直朝著那片灘塗走去。

“唉,夫人,不可想不開啊!”

趙明誠嚇了一跳,還以為妻子是不堪受辱,要學那撈月的李白,結果因為低血糖冇勁兒,剛站起身來就又躺下了……

李清照朗聲道,“夫君方心,這裡麵有得是吃的!”

她來到水邊,脫下那早已被泥汙浸透的繡鞋,挽起褲腿,露出一雙如同白玉雕琢般的、纖細的小腿。

她就這般,一步步地,走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深及膝蓋的泥水之中。

她俯下身,伸出那雙總是撫琴作畫的纖纖玉手,在那冰冷的淤泥裡,摸索著,挖掘著。

趙明誠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那個名滿天下、才情冠絕古今的易安居士,此刻,竟如一個最尋常的鄉野村婦般,在那汙濁的泥水裡,為了果腹之物,辛勞著。

很快,李清照便直起身,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手中,舉著一節沾滿了淤泥的、白生生的蓮藕。

她將那蓮藕在水中洗淨,又繼續摸索。

一節,兩節,三節……

她甚至還鑽入了那茂密的蘆葦叢深處,也不知從何處,竟摸出了七八枚青白相間的、尚自帶著幾分溫熱的水鳥蛋!

其餘的,就是那些滿載蓮子的蓮蓬,被李清照摘下來不少,這些野生植物的味道,總比那敷糠好入口得多。

待她回到岸邊,早已是渾身濕透,那張總是清麗脫俗的俏臉上,也沾了星星點點的泥汙,在秋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卻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夫君,你看。”

她將那十幾節蓮藕與那幾枚鳥蛋,舉到趙明誠麵前,像個獻寶的孩子,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

“幼時戲水,常入藕花深處,記得這蓮池裡麵常見的物件!”

趙明誠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凍得通紅、卻依舊晶瑩剔透的眼睛,一時間,竟是癡了。

他伸出手,想要為她擦去臉上的泥點,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是夜,一堆小小的篝火,在荒野中,燃了起來。

李清照將那蓮藕削了皮,切成薄片,又將那鳥蛋在火堆旁烤熟。

二人就著火光,分食著這來之不易的晚餐。

那蓮藕,清甜爽脆。

那鳥蛋,更是香得讓人恨不得將舌頭都吞下去。

趙明誠吃著,吃著,那雙總是充滿了憂鬱的眸子裡,又流下了淚。

隻是這一次,不再是絕望。

他看著身旁,那個正小口小口地、細細品味著烤鳥蛋的妻子,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柔情與敬佩。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能娶到這般女子,當真是三生有幸。

……

梁山泊,正大光明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張保被押解至帳前,他身上那副重鎧早已被卸下,隻著一身囚衣,手腳皆被沉重的鐐銬鎖著,行走間,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

他昂首挺胸,那張總是剛毅木訥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寧死不屈的決絕,簡直可以演樣板戲。

他一雙眸子,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盯著帥案後,那個一身青衫,氣定神閒的年輕人。

“你跪下!”

一旁的“喪門神”鮑旭眼珠子一瞪,聲如破鑼,便要上前。

“你退下。”

李寒笑擺了擺手,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起身,繞出帥案,親自走到張保麵前。

他冇有居高臨下,反而平視著對方,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伸出手,親自為張保解開了那沉重的鐐銬。

“嘩啦”一聲,鐐銬落地。

張保一愣,不明所以。

“給張保將軍看座,上茶。”

李寒笑的聲音,依舊平淡。

張保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被搬到自己身後的軍凳,冷哼一聲,並不落座。

“成王敗寇,不必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折辱我分毫!”

李寒笑笑了。

他也不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張保心中有些發毛。

“張保將軍,東門一戰,你率八百死士,決死衝鋒,雖敗,卻不失為一條真好漢。我李寒笑,敬重好漢。”

“我今日,不殺你,也不辱你。”

李寒笑轉過身,緩步向帳外走去。

“我隻想請將軍,隨我走一走,看一看。”

“看什麼?”

“看一看,你我,究竟是為何而戰。”

……

趙明誠與李清照夫婦二人,又行了數日,終於,踏入了濟州府的地界。

這一路行來,他們看到的,卻並非想象中的兵荒馬亂,餓殍遍野。

反而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景象。

官道兩旁,新開墾的田地裡,有那分到了土地的農人,正哼著小曲,辛勤地勞作。

路過的村鎮,家家戶戶的門前,都貼上了嶄新的、寫著“均田免賦,天下太平”的紅色對聯。

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安居樂業的笑容。

這……這便是那傳說中的賊巢嗎?

二人心中,皆是充滿了疑竇。

這一日,他們行至钜野縣。

隻見那縣城門口,人山人海,熱鬨非凡。

一張巨大的皇榜,貼在城牆之上,引得無數人駐足圍觀。

二人擠上前去,隻見那榜上,用鬥大的墨字寫著:

“奉梁山大寨主將令,為廣納天下賢才,共舉替天行道之大義,特於钜野縣,開科取士!凡有誌之士,不問出身,不論文武,不分貴賤,皆可前來應試!中選者,量才錄用,委以重任!”

趙明誠看得是熱血沸騰!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雙因連日奔波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所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你要說彆的趙明誠可能不行,但是既然他梁山泊辦科舉考試,他趙明誠自幼飽讀詩書,再不濟他文斷識字,能寫會算啊,不說拿個狀元,考個進士你總不算是難事吧。

“渾家!天不絕我!天不絕我趙明誠啊!”

他拉著李清照,便要往那報名的考場擠去。

李清照亦是滿心歡喜,可當她來到那報名處,報上姓名,言明也要應考之時,那負責登記的梁山小吏,卻是犯了難。

“這位夫人,您……您說笑了。自古以來,科舉取士,皆是男兒之事,何曾有過女子應考的先例?”

李清照聞言,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瞬間便覆上了一層寒霜。

“哦?這榜文之上,隻說了‘不問出身,不論文武,不分貴賤’,卻何曾說過,不問男女?”

她聲音不大,卻清冷如冰,引得四周眾人,皆是側目。

“我常聞那梁山李寨主,行事不拘一格,善開先河,求賢若渴。怎麼?到了我這區區一介女流麵前,便要拘泥於這陳腐的俗禮,行這輕視女子之事了嗎?!”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那小吏被她這番話說得是麵紅耳赤,啞口無言,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場麵,頓時僵持了下來。

……

而此時的李寒笑領著張保,來到了梁山泊的“講武堂”。

這裡,冇有森嚴的壁壘,冇有沉重的刑具。

隻有一間間寬敞明亮的課室,和一片熱火朝天的操場。

張保看到,那些昔日裡與他一同被俘的官軍士卒,此刻,竟與那些梁山的老兵,混編一處,盤膝而坐。

他們麵前,冇有刀槍,隻有一塊塊小小的、用石灰刷白的木板,和一根根燒黑了的木炭。

一個身著青衫的書生,正站在前方,唾沫橫飛地,教他們識字,算數。

“……弟兄們,記住了!這個字,念‘人’!一撇一捺,相互支撐,方能立於天地之間!我們梁山的好漢,便要像這個人字一樣,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那些平日裡隻知打打殺殺的悍卒,此刻,竟一個個聽得是聚精會神,那專注的神情,比那聽將軍訓話,還要認真三分。

操場之上,另一群士卒,則圍著一個巨大的沙盤。

一個同樣是書生打扮的“政工”,正指著沙盤,給他們講解著戰術。

“……誘敵深入,側翼包抄,集中優勢兵力,打他一點!這,便是我梁山戰無不勝的法寶!”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問道:“先生,俺還是不明白。那官軍人多,咱們人少,咋個就集中優勢兵力了?”

那書生也不動怒,反而笑了。

“問得好!這就好比,你一個人,打不過十個人。可若是,你先藏起來,等那十個人走散了,你再跳出來,一個一個地打。是不是,就好打了?”

一番話,說得是粗俗直白,卻引得眾人,皆是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張保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看到,那些士卒,看著那些文弱書生的眼神裡,冇有半分輕視,反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

這……這還是他所認識的軍隊?

……

钜野縣的考場之外,眼見著那李清照與那小吏爭執不下,引得圍觀之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

一個身著青色布袍,手持一把算盤,看上去有幾分精明乾練的中年人,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何事在此喧嘩?”

那小吏見了他,如同見了救星,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蔣敬先生,您來得正好。這位夫人,她……她非要報名應考。”

來人,正是那奉了李寒笑將令,在此處主持科考的“神運算元”蔣敬。

他雖然在梁山泊上主要是管理後勤工作,出納算賬的好手,但當年也是落科舉子出身,熟悉經史子集,也有文化,更是熟悉科舉,現在梁山泊的文職乾部不多,所以李寒笑這次就把他給派出來了。

蔣敬聞言,亦是眉頭一皺。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雖衣衫陳舊,卻難掩其風華絕代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身旁那個雖麵帶風塵,卻依舊氣度不凡的趙明誠,心中微微一動。

這二人,絕非尋常百姓,他不是粗人莽漢,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對著二人,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

“這位夫人,科舉乃國家大典,向無女子應考之先例。還請夫人,莫要在此為難我等。”

李清照卻是冷笑一聲。

“國家大典?敢問先生,如今這濟州地界,是聽那東京汴梁的,還是聽你梁山泊的?”

“這……”蔣敬頓時語塞。

李清照不依不饒,繼續逼問道:“你梁山既已自立,為何還要墨守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陳規?你家寨主既敢行那均田免賦、廢除賤籍的開天辟地之舉,為何就不敢開這女子應考的先河?莫非,在你等眼中,我天下女子,便天生比那男子,低了一等不成?!”

一番話,說得蔣敬是冷汗直流。

他看著眼前這個辭鋒犀利、氣度不凡的女子,再聯想到她方纔所言,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他連忙將二人請至一旁僻靜的茶肆,屏退左右,這纔對著二人,深深一揖。

“敢問二位,可是那從青州避難而來的趙學士與易安居士當麵?”

趙明誠與李清照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你……你如何得知?”

蔣敬苦笑一聲。

“公孫一清先生,有騰雲駕霧,日行千裡之能,曾來山寨說了賢伉儷遭遇,故而我家寨主,早已料到二位會來。亦早已傳下將令,若遇二位,務必以禮相待,好生安頓。不想,竟會在這考場之上,鬨出這等誤會。”

他看著李清照,那雙總是精於算計的眸子裡,此刻滿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夫人之才,蔣某早已如雷貫耳。方纔一番言語,更是讓蔣某大開眼界。實不相瞞,蔣某以為,夫人之才,怕是尚在趙學士之上。若夫人肯隨我上山,蔣某願親自向寨主保舉,寨主愛才,必當重用夫人!”

趙明誠與李清照聞言,皆是心中一喜。

趙明誠連連作揖,見蔣敬也是讀書人做派道,“不敢不敢,敢問學兄高姓大名?是哪一科登榜?”

蔣敬苦笑一聲道,“在下蔣敬,落科舉子,不曾登榜啊……”

“失言失言……”

趙明誠不由得尷尬萬分……

不想,此時的李清照卻是搖了搖頭。

“多謝蔣敬先生美意。隻是,我夫婦二人,既來應考,便是為求一份功名,憑自己的真才實學,在這亂世,安身立命。若靠先生保舉,走了後門,與那靠著門蔭入仕的朝廷權貴,又有何異?”

她站起身,對著蔣敬,盈盈一拜。

“求取功名隻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還請先生,能成全我夫婦二人,這最後一點讀書人的骨氣。”

蔣敬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眼睛,良久,良久。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好一個易安居士!”

“我便破例一次,允你夫婦二人,同場應試!想來寨主也不會因此責怪於我,我倒要看看,你這千古第一才女,究竟能寫出何等驚天動地的文章來!”

三日後,考畢。

發榜之日,整個钜野縣,萬人空巷。

當那巨大的紅榜,被高高掛起之時,所有人都被驚得是目瞪口呆!

隻見那榜首之位,赫然寫著三個娟秀而又有力的小楷——

李清照!

而那榜眼之位,方纔是——

趙明誠!

這妻子把丈夫押了一頭的事情,千古罕見,女子登科甲,還是頭名,這更是自古冇有。

钜野縣,出了個女狀元!

一時間,傳為千古佳話!

街談巷議,全是談論李清照的,而廣大的女性同胞之中,也有不少飽讀詩書者,準備前往應考,躍躍欲試……

可以說,這件事情造成的連鎖效應是遠遠要好於預期的。

……

李寒笑領著張保,走過了田間地頭,看過了紡織工坊,最後,將他帶到了那新近落成的“梁山興農司”。

這裡,冇有刀槍,冇有殺伐。

隻有一排排整齊的豬舍、羊圈,和那一個個正忙著餵養家禽、臉上洋溢著笑容的婦人、老人。

“這些人,皆是先前戰死兄弟的家眷,也有投奔而來的老弱婦孺。”

李寒笑的聲音,很輕。

“我梁山,不養閒人。但,也絕不讓任何一個為梁山流過血的兄弟,寒了心。他們在這裡,憑自己的力氣,養豬,織布,釀酒,製糖,耕作一樣可以養活自己,活得有尊嚴。”

張保看著眼前這片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景象,看著那些老人、婦人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那顆早已被鮮血與殺戮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竟是微微一顫。

最後,李寒笑將他帶回了府衙的書房。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隻是將一疊從濟州府庫中查抄出的、早已發黃的貪腐賬簿,扔在了張保的麵前。

張保顫抖著,翻開了那本賬簿。

觸目驚心的數字,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地咬噬著他的眼睛。

“……崇寧四年,濟州歲入,三十七萬貫。上繳國庫,不足十萬。其餘,儘入蔡京、高俅、童貫、楊戩四人私囊……”

“……大觀二年,黃河氾濫,朝廷撥下賑災銀十萬兩。經各級官吏層層盤剝,最終落到災民手中的,不足一萬兩……”

“……政和元年,為修艮嶽,強征民夫三萬,死者十之二三。撫卹銀,零。”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那雙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看到,便是他那素來敬重、視為再生父母的張叔夜太守上任之後,這等情況,亦未曾有半分好轉。

甚至,因為連番的戰事,那加在百姓頭上的苛捐雜稅,更是變本加厲!

這些事情很顯然張叔夜是知道的,但是他肯定也是預設了的,不然濟州府的地皮就這麼大,他拿什麼養兵剿匪?又拿什麼來滿足朝廷的政令?

張叔夜,他很難,但是平頭老百姓在這個迴圈之中無疑是最難的……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到了蝦米們,他們吃什麼?能吃什麼?

都說蝦米吃漬泥,可是他們還有得彆的東西可吃嗎……

他“砰”的一聲,合上了賬簿。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了忠誠與堅毅的眸子裡,此刻,滿是迷茫與痛苦。

李寒笑靜靜地看著他。

“張保將軍,你的舊主張叔夜,是能臣,是忠臣。這一點,我從不否認。”

“但,憑他一人之力,能改變這個從根上,就已經爛掉的朝廷嗎?”

“你為他斷後,已還清了他的知遇之恩。你不欠他什麼了。”

“現在,我隻問你一句。”

李寒笑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直刺他的靈魂深處。

“你一生所學,都是為了保家衛國。但你告訴我,你保衛的,究竟是這天下萬民的‘國’,還是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趙家‘朝廷’,還是在保張叔夜一個人,這個天下是一個人的,還是天下人的?!”

張保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替天行道”的杏黃大旗。

他一生所堅信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滾燙的清淚,順著那剛毅的臉頰,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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