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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義廳內,巨大的牛油燭炬在青銅仙鶴燈台中“劈啪”作響,將一眾梁山頭領雄壯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之上,如同殿內憑空多了數十尊沉默的魔神。夜風從敞開的廳門灌入,帶著水泊上特有的、混雜著水汽與草腥的涼意,吹得眾人麵前的酒碗泛起圈圈漣漪,卻吹不散那滿廳因李寒笑一言而起的滔天熱浪。
“海軍?!”
“花和尚”魯智深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紫檀木的桌案上,震得桌上那幾隻粗陶酒碗都跟著跳了起來,險些潑灑出酒水。
“寨主!灑家冇聽錯吧?海軍?是要去那鹹得發苦、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海上打仗的那個海軍?!”
對於魯智深這個關西漢子來說,大海太遙不可及了,他自小便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起大海的傳說,說那水是藍的,無邊無際,裡麵有山一樣大的魚,有能發光的怪物,更有數不儘的金銀財寶。
這對於一個在個在陸地上待了半輩子的漢子而言,大海,便是那說書先生口中最遙遠、最不可思議的傳說,是隻存在於夢境與醉話之中的終極嚮往。
“冇錯!正是海軍!”李寒笑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重錘,狠狠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激起千層浪花。
“我梁山泊,不能隻做這八百裡水泊裡的泥鰍,要做,就要做那能攪動四海風雲的過江猛龍!”
“短命二郎”阮小五更是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他一把扯開胸前的衣襟,露出那條在燭火下彷彿要活過來一般、張牙舞爪的青龍紋身,唾沫橫飛地吼道:“哥哥說得對!說得太他孃的對了!俺們兄弟幾個,水裡生的,水裡長的!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到那傳說中的大海上走一遭!到時候,彆說是金國韃子的那些破木筏子,就是那東海龍王來了,俺也要薅下他幾根龍鬚來下酒!”
“活閻羅”阮小七更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他抓起桌上那隻大海碗,將剩下的殘酒一飲而儘,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嘿嘿笑道:“哥哥,到時候,俺們把船開到高麗,開到倭國去,也學他們,搶他孃的!讓他們也嚐嚐被搶是什麼滋味!”
滿廳頭領,聞言皆是轟然大笑,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壯誌,在胸中激盪翻湧,彷彿那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已在眼前鋪展開來。便是林沖、魯智智深這等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漢子,此刻眼中也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這海軍之說,如同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顆充滿無限可能性的種子。
然而,笑聲稍歇,阮小二那張興奮得通紅的臉,卻又漸漸垮了下來,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撓了撓那剃得精光的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憨厚,對著李寒笑,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些許自謙:“哥哥,這……這想法是好的,是頂頂好的。隻是,還是那句話,不得不說,俺們兄弟幾個,也就隻在這水泊裡撲騰的本事。那大海,聽老輩人說,浪頭起來比山還高,風一刮能把船吹到天上去!俺們……俺們怕是……怕是這手藝,到了海上就不夠看了!”
李寒笑點了點頭,他知道阮小二說的是實話,是發自肺腑的實在話。他理解阮氏兄弟的擔憂,他們是內河水師的佼佼者,但大海與內湖的作戰方式截然不同,這需要全新的知識和技術。
他緩步走到大廳中央,那裡早已鋪開了一張巨大無比的、囊括了整個大宋乃至周邊疆域的輿圖。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那片占據了圖紙大半的蔚藍色的廣闊海域上,沉聲道:“小二哥不必自謙。你們兄弟三人,水性之精,天下少有,乃是天生的水軍統帥。這份本事,便是到了海上,也照樣使得。但這內河水戰,講究的是接舷近戰,憑的是一股子悍不畏死的血勇。而海上爭鋒,看的卻是風帆水流,天時地利,靠的是運籌帷幄的智謀,還有那能遠距離殺敵的利器。確實是兩碼事。”
李寒笑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彷彿在檢閱著自己未來的將領名單,他的手指點過一個個地名,口中念出那些在水滸原著中叱吒風雲的名字:“這梁山海軍的統帥之才,我心中已有幾個人選。江州‘混江龍’李俊、‘船火兒’張橫、‘浪裡白條’張順,此三人乃是江上豪傑,深諳水戰之道,他們久在江州,與官府周旋,對水上各方勢力也瞭如指掌,據說還有‘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相助,也是擅長水戰的豪傑,還有那太湖榆柳莊的‘赤須龍’費保、‘捲毛虎’倪雲、‘太湖蛟’卜青、‘瘦臉熊’狄成,人稱太湖四傑,亦是水上的蛟龍,他們世代生活在太湖,對水域的熟悉程度不下於你們阮氏兄弟,且個個身懷絕技。將來,我定要想方設法,將他們儘數請上山來,共襄大舉!”
“除此之外,”李寒笑的手指繼續在地圖上劃過那些遙遠的、甚至許多人從未聽聞過的地名,“還有太湖八百裡水域裡的水寇楊虎、花普方之流,這些都是多年活躍在太湖、長江流域的水上好漢,他們武藝高強,經驗豐富。還有漁民出身的耿家兄弟,耿明初、耿明達,他們對漁業生產和水文地理有獨到見解,是天生的嚮導和水手。更彆提那江浙地區的浙江四龍,他們的水上功夫更是出神入化,擅長水下潛伏和破壞,皆是可用之才!”
聞煥章在一旁聽得是暗暗心驚,他冇想到,自家寨主心中,竟早已有瞭如此詳儘的人才儲備名單,彷彿這天下英雄,都已是他囊中之物。他看著李寒笑那平靜而又充滿自信的側臉,心中對李寒笑的敬佩又添了幾分,如此廣闊的視野和長遠的謀劃,絕非尋常草莽英雄所能及。
李寒笑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幾張用上好麻紙繪製的圖樣,在桌案上緩緩鋪開。那圖紙上的線條,是用一種特殊的炭筆所繪,清晰而又精準,與當世所有畫法都截然不同,筆觸細膩,細節之處甚至能看出船隻的結構和功能分區,彷彿是一件來自未來的工藝品。
“但這都是後話。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要建海軍,必先有利器!你們來看,這是我連夜繪製的兩種新式海船圖樣。”
阮氏三雄聞言,立刻如同三隻聞到了腥味的貓,將腦袋湊了上來。隻見那圖紙之上,畫著兩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而又威武雄壯的巨船,與他們平時所見到的任何船隻都大相徑庭。它們不僅體型遠超尋常船隻,結構也更加複雜精巧,充滿了李寒笑獨特的設計理念。
“此船,名為‘福船’。”李寒笑指著其中一艘船底尖削、船首高昂、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巨大海鳥的船型說道,“其底尖,上闊,首昂,尾高,形如橄欖,吃水深達一丈有餘。這種獨特的造型,使得它在破浪效能上遠超當世所有船隻,最善於在遠海深水航行,抗風浪之能,更是遠非我等如今所用之沙船、戰船可比!便是遇上那十丈巨浪,也能乘風破浪,來去自如!”
他又指向另一艘船底相對平闊,船體寬大,如同一座移動的水上堡壘的船型。
“此船,名為‘廣船’。其船體以鐵力木為材,堅固如鐵,內部設有隔艙,多達十餘個。這種設計,使得它即便一艙破損,亦不致沉冇,大大提升了船隻的生存能力。更妙的是,它吃水淺,船體寬大,載貨量可達萬石!不但能行於驚濤駭浪的大海,亦能溯流而上,深入我中原的內河航道,來去自如!無論是運兵、運糧,還是做商貿往來,都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哥哥!這……這船要是真能造出來,那可真是……真是神兵利器啊!”阮小二看著圖紙,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喉結上下滾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彷彿已經能看到自己站在這等钜艦的船頭,指揮著千軍萬馬,縱橫四海的威風模樣。他一生與水為伴,深知船隻的優劣對水戰的影響,這等設計,簡直是顛覆了他對船隻的認知。
“自然能造。”李寒笑自信地笑道,“隻是,要造此等大船,非一日之功。我們需要大量的上好木材——最好是福建的鬆木與廣南的鐵力木,這些木材材質堅硬,耐腐蝕,是造船的上等材料。還需要能防腐防蛀的桐油、堅韌無比的麻繩,以及數百名精通造船之術的巧匠。這些,都需要錢,需要我們用梁山的獨家貨物,去換!”
他轉頭,目光如同銳利的鷹隼,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撲天雕”李應身上。
“李應兄弟,杜興兄弟!”
“末將在!”李應與杜興轟然抱拳,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這對外貿易之事,便全權交予你們二人!”李寒笑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梁山的高度酒‘天河玉釀’,醇厚甘冽,一杯難求。精煉的雪花鹽,潔白如雪,遠超尋常食鹽。還有那鄆城新得的棉布,質地柔軟,保暖性極佳,皆是彆處冇有的奇貨。你們即刻組織商隊,南下江浙,聯絡那些與官府有隙、敢於鋌而走險的海商大賈,與他們貿易!我不要金,不要銀,隻要造船所需的木材、桐油、鐵料等物資!越多越好!此事關係到我梁山海軍的百年大計,萬萬不可怠慢!”
“遵命!”李應眼中精光一閃,他知道,這又是一樁能讓他大展拳腳、利可敵國的潑天富貴。杜興則在一旁默默記下,心中盤算著如何打通關節,避開官府耳目。
“馬汴兄弟!”李寒笑的目光又轉向了角落裡那個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身影。
“在!”馬汴的聲音,如同從陰影中傳來,冷冽而又果決。
“你即刻動身,潛往登州、萊州一帶!金人在我山東沿海佈下‘鯨海客’這等探子機構,絕非一日之功。他們與高麗、倭國商人勾結,zousi軍械物資,探聽我大宋虛實。你務必給我摸清他們的底細,查明他們與高麗、倭國商人的聯絡暗號與所有據點!我要知道,他們每一艘船的動向,每一個人的底細!此事,除了你,無人能勝任!”
“遵命!”馬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
“陶宗旺兄弟!”李寒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一臉憨厚,手裡還攥著半個炊餅的黑瘦漢子身上。
“哎喲!寨主!您可饒了俺吧!”還冇等李寒笑開口,“九尾龜”陶宗旺那張黑瘦的臉上,已經堆滿了比黃連還苦的表情。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中的鐵鍬往地上一扔,竟是耍起了無賴。
“寨主啊,您看看俺!自打上了山,俺是白天修牆,夜裡挖坑,連做夢都在築堤壩,連軸轉了幾個月,人都瘦了二十斤!這梁山上下,裡裡外外,哪塊磚哪片瓦不是俺親手壘上去的?您現在又要俺去建什麼船塢,俺……俺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住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再這麼下去,俺可就要bagong不乾了!俺老陶就算死,也要死在修路的工地上,而不是死在造船的船塢裡!”
滿廳頭領見他這副模樣,皆是鬨堂大笑,連那素來不苟言笑的林沖,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李寒笑也是莞爾,他知道陶宗旺確實是累壞了,梁山能有今日的規模,他居功至偉。他走上前,親自將陶宗旺從地上扶起,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笑道:“陶兄弟辛苦了,你的功勞,山寨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隻是這船塢之事,關係到我梁山海軍的百年大計,非你這土木工程的大家不可。不過你放心,我再給你尋個得力的幫手來,分擔你的差事。絕不讓你累死在工地上,最多讓你累個半死!”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裡,不甚起眼的水軍小頭目何成,突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地說道:“啟稟寨主!小的有一同鄉,姓李名寶,人送綽號‘潑李三’,原是萊州水師造辦處的工匠,專管營造艨蟉戰船。此人天生便是一塊水上的料,不但精通造船之術,更深諳海戰之道。後因官府剋扣軍餉,他一怒之下,便與鄉鄰數十人,駕船出海,做了海寇。”
“隻是他有三不搶的規矩:不搶我大宋商船,不搶沿海漁民,不搶婦孺老弱。專一劫掠那些前來我大宋做買賣的高麗、倭國商船,手段高明,在海上頗有威名。此人不但精通造船之術,更深諳海戰之道。若是寨主能將他請上山來,則海軍之事,何愁不成!”
“哦?竟有此等人物?”李寒笑聞言,頓時來了精神,眼中精光大盛,彷彿黑夜中的兩盞明燈。“此人如今在何處?”
“回稟寨主,他前幾日剛剛劫了一艘高麗商船,得了些好處,如今正在菏澤老家休整,招兵買馬,準備再乾一票大的。”
“好!”李寒笑一拍大腿,“備馬!我親自去會一會這個‘潑李三’!”
經過了詳細詢問之後,李寒笑知道了,這個人,便是李寶。那個在曆史上,力挽狂瀾,在海上全殲金軍舟師,揚我漢家軍威的李寶!
曆史上的李寶於南宋初聚眾抗金,紹興五年率眾投到嶽飛麾下,配合嶽飛反攻,在山東多次襲擊金軍,鉗製了金朝南下之師,後從韓世忠守衛海州。
後在紹興三十一年,金帝完顏亮分兵四路大舉攻宋之時,李寶更是大展神威,金軍由海路發兵7萬,戰船600
餘艘,企圖攻取臨安,此時李寶任浙西路馬步軍副總管職,率舟師於東海登陸,與魏勝軍內外夾擊,先後於海州附近之新橋、關子門、砂堰連敗金軍。又率水軍3000人,戰船120艘,由江陰入海北上,迎擊金軍舟師,於十月,至膠西陳家島附近海域時,發現金軍船隊正在停泊避風,寶利用金軍不善水戰、戰船油帆易燃的弱點,乘其不備,藉助南風,用火箭、火炮等兵器施以火攻,繼以短兵格鬥,一舉全殲金軍舟師。
當時金軍大部分是中原地區的漢人,他們紛紛脫下鎧甲表示願意投降,但由於倉促,大多數的人都溺死,隻有三千人被俘虜,李寶也因功授靜海軍節度使、沿海製置使,可謂是兩宋時期少見的水戰人才。
隻可惜,在南宋初年時期,他的歲數也不小了,冇有等到嶽飛北伐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
相比於同樣精於水戰的“潑韓五”韓世忠,這個“潑李三”李寶很顯然對於海戰更為在行。
三日後,菏澤縣一處不起眼的臨河小院之內。
一個年約二十出頭,身材精悍如豹,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青年,正赤著上身,在院子裡的一排石鎖間騰挪閃轉,打熬著筋骨。他肌肉虯結,線條流暢,充滿了baozha性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海潮般起伏,顯然是常年在風浪中磨礪出來的結果。他正是那在山東沿海一帶頗有俠名的海寇頭領,“潑李三”李寶。
李寒笑看著他,心中卻是暗暗點頭。此人下盤穩固,氣息綿長,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子在風浪裡磨礪出來的沉穩與狠辣,眼神中透露著不屈與野性,正是他要找的人!
“你便是李寶?”李寒笑揹著手,緩步走進院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寶停下動作,如同獵豹般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探究。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上位者的自信與從容。
“你是何人?竟敢闖入我李寶的宅院?”
“水泊梁山,李寒笑。”
李寶聞言,瞳孔驟縮。他雖是海寇,但對李寒笑在濟州府攪起的滔天風浪,炸燬楊戩大堤,智取生辰綱,火燒祝家莊,血洗抱犢山,乃至近期鄆城縣廢除賤籍、均田免賦等一係列驚天動地的大事,卻是如雷貫耳。他曾以為這李寒笑不過是個厲害些的草莽英雄,卻冇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年輕,且氣度非凡。
“你找我作甚?莫不是想來收編我這夥海寇?”李寶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正是。”李寒笑也不廢話,直截了當,“請你上山,共聚大義,組建海軍,揚威四海!”
李寶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眼中帶著幾分輕蔑。“我李寶自在海上逍遙快活,來去如風,為何要去你那水泊裡,受人管束?你梁山雖大,也隻是個淡水湖泊,怕也容不下我這條海裡的蛟龍。”
李寒笑也不與他爭辯,隻是將那福船與廣船的圖紙,扔在了他麵前的石桌上。
李寶本是不屑一顧,以為又是些尋常的船隻圖樣。
他吃的是水上飯,海上的好漢會鄙視陸地上的好漢,視其為旱鴨子,冇辦法術業有專攻,就是善於在淡水裡麵廝殺的好漢到了海上,那也未必玩得轉,怪不得他有這等心思。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圖紙上那精妙絕倫、聞所未聞的船體構造上時,那雙銳利的眸子,便再也無法移開,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他仔細端詳著圖紙上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個標註,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佩服。這等船隻設計,簡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顛覆了他對船隻的所有認知。
“這……這真是你畫的?!”李寶拿起圖紙,雙手顫抖,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自然。”李寒笑淡淡一笑,“我梁山要組建的海軍,用的便是這等钜艦。你可願來造?”
李寶雙膝一軟,對著李寒笑,噗通一聲,拜倒在地。他並非是被李寒笑的權勢所懾,而是被這超越時代的造船理念所折服,被李寒笑那敢於構想、敢於實踐的雄心壯誌所感召。
“寨主在上,請受李寶一拜!李寶有眼不識泰山,險些錯過明主!願為寨主,效犬馬之勞!此生能造出這等钜艦,便是死而無憾!”
李寒笑哈哈大笑,親自將李寶從地上扶起,看著他眼中那狂熱的光芒,知道自己尋到了一個真正的寶藏。他當即便委任李寶為梁山海軍第一任總教頭,總管造船、練兵、海戰之一切事宜,地位與阮氏三雄等同,共同負責梁山海軍的建設。
李寶上山之後,果然不負眾望。他先是親自從新招募的流民中,挑選了數百名精通水性、體魄強健、膽大心細的士卒,這些士卒大多是沿海漁民或曾經的海商,對大海有著天然的親近和瞭解。又從俘虜的官軍工匠中,尋覓了數十名手藝精湛、經驗豐富的巧手匠人,其中不乏曾經參與過官府造船的能工巧匠。
僅僅用了十五日,在陶宗旺提供的船塢場地和建造技術支援下,李寶便將五艘從官軍手中繳獲來的、原本笨重遲緩的巡船,改造成了五艘船身加固、船頭加裝了銳利撞角、船舷兩側更是架設了十門可以連環發射的“子母炮”的新式炮艇!這便是梁山海軍的第一批戰艦!
這之中,“轟天雷”淩振自然是出了大力氣的,他現在已經培養了一部分熟悉造炮流程的工匠,再也不是一個人大包大攬的全乾了,這效率也就自然上去了。
為驗證其威力,李寒笑與李寶,親率這支初生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駛出梁山水泊,通過蜿蜒曲折的航道,駛入通往微山湖的水域,直奔那素來匪患叢生、魚龍混雜的微山湖而去。
微山湖和梁山泊乃是通的一脈之水,但是微山湖的水匪自然是冇膽子來水泊梁山發財的,梁山泊平日裡也不去惹他們。
但是今天得破個例。
“報!寨主!前方水域發現一夥水匪,約有七八艘船,三百餘人,正朝我方而來!”瞭望手站在桅杆頂端,聲嘶力竭地喊道。
李寒笑站在旗艦的船頭,用單筒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幾艘張牙舞爪、掛著骷髏旗的匪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這夥水匪是在這微山湖橫行多年的“黑鯊幫”,凶殘成性,無惡不作,不過規模不大,和水泊梁山相比,屬於小打小鬨,但是這樣的悍匪,也並不在李寒笑的招募標準之內,這些人手上的血債太大了。
“李寶兄弟,看你的了。”李寒笑淡淡說道,語氣中充滿了信任。
“遵命!”李寶眼中閃爍著自信而又嗜血的光芒。他冇有下令靠近,而是在距離敵船尚有三百步之遙時,猛地揮下了手中的紅色令旗,口中發出震天的咆哮:“全艦聽令!子母炮準備!瞄準敵船!開火!”
“轟!轟!轟!轟!轟!”
五十門子母炮,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炮艇的甲板都在劇烈顫抖,火光沖天而起,硝煙瀰漫。密集的鐵砂與彈丸,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平靜的湖麵上犁出了一道道死亡的波紋,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湖水被炮火激盪,水柱沖天而起,宛如巨龍吐水。
那夥水匪顯然從未見過如此陣仗,他們還以為是尋常的接舷戰,正嗷嗷叫著準備衝上來肉搏,手中揮舞著鋼刀、鐵叉,臉上帶著獰笑。
他們根本冇想到,敵人竟在如此遙遠之處,便發動瞭如此猛烈的攻擊!他們甚至還冇看清敵人的模樣,便被這突如其來的、聞所未聞的飽和式打擊,打得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畢竟,得等到南宋初年抗金的時候,火器才能算是真正成為常用的戰爭兵器,尤其是海戰,曆史上的李寶大戰金國船隊,就冇少用火炮。
但是現在常用火炮的軍隊,也就是水泊梁山了,朝廷官軍都不用,要不然淩振怎麼能被李寒笑挖走呢?不受重用啊!
一輪炮擊過後,七艘匪船,已有三艘被轟得千瘡百孔,船帆斷裂,桅杆折斷,船身冒著滾滾黑煙,如同被重創的巨獸,在原地打著轉,緩緩沉入湖底。湖麵上,漂滿了斷裂的船板和垂死掙紮的匪徒,血水在湖麵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再來一輪!”李寶的聲音冷酷而果決,如同宣判死刑的判官。
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炮響。
這一次,那夥在微山湖橫行了數年的水匪,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冇能發出,便連人帶船,被徹底轟成了湖麵上的碎片與浮屍。湖麵上隻剩下零星的木板和殘骸,以及那猩紅的血跡,昭示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從始至終,梁山的艦隊,都未曾靠近敵船百步之內。這便是李寶所強調的、來自未來的海戰理念——儘可能利用遠程火力優勢,在敵人靠近之前,便將其摧毀,最大限度地減少自身的傷亡,避免無謂的肉搏。
訊息傳回梁山,全山振奮!
那些原本對海軍之事還心存疑慮的頭領們,在親眼見識了炮艇艦隊的恐怖威力之後,再無半點異議,反而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駕著這等海上利器,去建功立業。阮氏三雄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知道,李寒笑給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寨主!以我梁山泊八百裡水泊為基,背靠鄆城、東溪村等地為後勤保障,再有陶宗旺兄弟的船塢之能,李應兄弟的物資調度之才,隻需三年五載,寶必能為寨主,打造出一支縱橫四海,所向無敵的無敵艦隊!”李寶站在船頭,意氣風發,海風吹動著他額前不羈的黑髮,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自信。
李寒笑站在梁山之巔,迎著從東方吹來的、帶著淡淡鹹味的海風,遙望著那片在輿圖上顯得無邊無際的蔚藍遠方。他知道,未來的戰場,將不僅僅是中原的土地,還有那片蔚藍色的海洋。
梁山泊的征途,是星辰,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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