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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天空剛剛破曉,一絲微弱的晨光透過雲層,努力地穿透了瀰漫在鄆城縣上空的濃霧。這縷晨曦彷彿是一道希望之光,給整個縣城帶來了些許光明。
空氣中瀰漫著昨日審判台上殘留的淡淡的血腥味,但奇怪的是,這種味道並冇有讓人感到陰森恐怖,反而與周圍泥土和晨露散發出來的清新氣息相互交融。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而奇妙的氛圍,既有一種破舊立新的感覺,又透露出萬物復甦的勃勃生機。
在縣衙門口的空曠場地上,擺放著十幾口碩大無比的鐵鍋,它們整齊地排成一排。這些鐵鍋中正煮著一鍋鍋濃稠得可以插入筷子的米粥,表麵還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濃鬱的香氣從鍋中飄散而出,如同一股強大的力量,毫不客氣地驅趕掉了早晨的寒冷。
米是剛從“冇毛虎”牛二家那比縣衙府庫還滿的糧倉裡抄出來的,柴是前任知縣時文斌後花園裡,那些從江南搜刮來的、本要運往京城討好權貴的紫檀木桌椅。
“都給俺聽好了!寨主有令!”
火頭軍頭領武大郎,此刻正踩在一張從縣衙大堂裡搬出來的八仙桌上。他個頭雖矮,聲音卻在晨曦中被放大了數倍,洪亮得能震落屋簷上殘留的瓦片。
他手裡冇拿兵器,隻拿著一根平日裡用來擀麪的、油光鋥亮的棗木擀麪杖,指著那一鍋鍋翻滾著白色氣泡的粥鍋,聲如洪鐘。
“這粥,熬得要讓逃難的百姓吃了,那股子熱氣,能從天靈蓋一直暖到腳底板!要插筷子不倒,毛巾裹著不滲,誰要是敢往裡頭多兌一滴水,稀得能照出人影兒來,彆怪俺武大這根擀麪杖不認人!”
“還有那涼飯糰子,每一個都得給俺捏得有秤砣那麼大!要讓餓了三天的漢子,一頓吃飽,三天不餓!”
“旁邊的鹹菜湯,鹽巴給俺往足了裡放,管夠!就是要讓弟兄們出了力,流了汗,能立馬補回鹽分!”
武大郎一番話說得實在,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那些同樣是火頭軍的漢子們,一個個轟然應諾,乾勁十足。
話音剛落,緊閉了一夜的城門口,那兩扇飽經風霜的巨大門板,在“嘎吱吱”的沉重聲響中,緩緩向內開啟。
城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驅趕的潮水,沉默而麻木地湧了進來。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臉上身上都覆著一層厚厚的汙垢,眼神空洞得如同深秋荒野上的枯井,看不到一絲生氣。
可當那濃鬱得化不開的米粥香氣,如同有了生命的活物,霸道地鑽入他們的鼻孔時,那死灰般的眼睛裡,瞬間便燃起了一團名為“生”的火焰。
“粥……是粥……”
“有吃的了!”
人群開始騷動,繼而化作一場求生的狂奔。
“開飯!”
隨著武大郎一聲令下,百姓們再也抑製不住,瘋了一般地向著那十幾口大鐵鍋湧了上去。
“彆擠!都彆擠!摔倒了可就冇命了!”
“一個個來!人人有份!山寨的糧食,管夠!”
數百名梁山的士卒,早已得了將令,他們手拉著手,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沸騰的人潮與滾燙的粥鍋之間,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
他們的鎧甲被擠得叮噹作響,臉上被饑餓的百姓抓出道道血痕,卻無一人後退,無一人喝罵。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而又極富穿透力的聲音,如同鶴唳,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與喧囂。
“鐵叫子”樂和,同樣站在一張高桌之上,手裡冇拿兵器,隻拿著一個用鐵皮捲成的、口大尾小的古怪喇叭,對著那洶湧的人潮放聲高歌。
他唱的不是什麼風花雪月的曲兒,而是一段新編的、充滿了力量與希望的“招兵謠”。
“父老鄉親們!睜眼瞧一瞧!這世道,黑漆漆,官府是豺狼,豪強是虎豹!咱們種的地,餵了狗官的肚!咱們養的閨女,暖了劣紳的床!”
“吃不飽,穿不暖,活得不如一條狗!這樣的日子,你們還冇過夠嗎?!”
“今日,我梁山替天行道,李寨主在此立下規矩!有飯大家吃,有衣大家穿!不想再捱餓的,不想再被人當豬狗一樣踩在腳底的,想給自家婆娘娃兒爭一口飽飯、爭一個前程的,都到我這裡來!”
“我梁山泊今日招兵買馬!隻要是十六歲到三十歲的漢子,隻要這胸膛裡還有一口熱氣,還敢拿起刀槍跟那幫狗孃養的乾的,都來!”
“入了伍,頓頓白米飯,三天一頓肉!安家費五兩雪花銀!若是戰死了,撫卹金五十兩,山寨管你全家老小一輩子,讓你走得安心,冇有後顧之憂!”
一個剛從人堆裡擠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飯糰,正狼吞虎嚥的年輕流民,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他看著手裡那沉甸甸的、帶著米香的飯糰,又抬頭看了看高桌上那個神采飛揚的樂和,眼中那因饑餓而生的綠光,漸漸被一種更熾熱、更瘋狂的光芒所取代。
他猛地將剩下的半個飯糰塞進嘴裡,也顧不上噎得直翻白眼,扔掉手裡那隻破得不成樣子的陶碗,第一個從人群裡衝了出來,衝到樂和的桌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俺去!俺叫王二狗!俺爛命一條,跟李寨主拚了!給俺爹孃報仇!”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俺也去!”
“算俺一個!俺不想再這麼窩囊地活下去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些剛剛還餓得前胸貼後背、連站都站不穩的年輕人,此刻眼中都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他們不怕死,就怕死得窩囊,死得無聲無息,如同路邊的一條野狗。
如今,有人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尊嚴,更給了他們一個拿起刀槍、向這個不公的世道複仇的機會!
不到半個時辰,樂和的桌前,便黑壓壓地跪滿了近三千條精壯的漢子。他們或許還不明白什麼叫“替天行道”,但他們知道,跟著李寨主,有肉吃,能報仇!
與此同時,縣衙後堂之內,早已被改造成了梁山的臨時作戰指揮部。
“美髯公”朱仝與“插翅虎”雷橫,二人身上那都頭的官服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梁山頭領的緊身勁裝與鐵甲。他們正對著一張從時文斌書房裡搜出來的、用上好絲綢繪製的鄆城縣堪輿圖,指指點點,神情亢奮。
“哥哥,你看,這張員外家,我熟得很!”雷橫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一處硃紅色的院落標記上,唾沫橫飛地說道,“他家那宅子,五進五出,光是看門的狗都養了十幾條!聽說他家那地窖裡藏的金銀財寶,怕是能把這縣衙的府庫都給填滿了!這老東西,平日裡放印子錢,心比炭都黑,逼死了不知多少好人家!”
朱仝麵色凝重,撫著那把標誌性的美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廝平日裡就為富不仁,仗著和府衙裡的孫都監是連襟,橫行鄉裡,無人敢惹。今日,也該到他還債的時候了!”
大堂主位之上,李寒笑正襟危坐。他手中隨意地把玩著一枚從“冇毛虎”牛二家抄出來的、沁著殷紅血絲的極品血玉扳指,那玉質溫潤,卻彷彿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怨氣。
他聽著二人的話,臉上波瀾不驚,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寒意愈發凝重。
“傳我將令!”
他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塊落入滾油,瞬間讓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朱仝、雷橫聽令!”
“末將在!”二人轟然抱拳,單膝跪地。
“你二人對本地情況最為熟悉,即刻點起三百精兵,再帶上‘喪門神’鮑旭和他的五十個殺才,將這名單上所有作惡多端的土豪劣紳、魚肉鄉裡的貪官汙吏,儘數給我就地緝拿!”
李寒笑將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扔在他們麵前。
“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不必報我!”
“其家中所有田契地契、金銀財寶,一概查抄!金銀入庫,糧草歸倉!”
“去吧!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這些人的名字,都從這世上被抹去!”
李寒笑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感情。
“我要用他們這些刮地三尺得來的不義之財,做我梁山‘均田地’的本錢!我要用他們的錢,為這鄆城的百姓,買下一個嶄新的春天!”
“遵命!”
朱仝與雷橫領命而去,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嗜血的光芒。
夜幕籠罩下的鄆城縣,一片死寂,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殺伐之氣。平日裡不可一世、欺壓百姓的員外老爺和鄉紳惡霸們,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之中。
這些人曾經仗勢欺人,作威作福慣了,如今麵對如狼似虎般凶猛的梁山軍士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他們驚恐萬分地被從舒適溫暖的被窩或小妾溫柔的懷抱中硬生生拽出,毫無尊嚴可言,隻能哭喊著爹孃,甚至嚇得大小便失禁。
然而,無論他們怎樣哀求痛哭,在喪門神鮑旭手中那把巨大無比、比門板還要寬闊的巨劍麵前,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刹那間,鮮血四濺,哀號聲此起彼伏,整個場麵慘不忍睹。
與此同時,那一千多名原本淪為俘虜的讀書人,在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萬民審判後,心靈受到極大震撼;緊接著,通過深入透徹的格物致知理論學習,他們對世界有了全新的認識。最終,李寒笑給予了他們一個嶄新的角色定位——土改政委。
這些書生們毅然決然地摘下頭上代表讀書人的儒冠,並褪去身上寬鬆肥大的長衫,取而代之的是與普通士兵彆無二致的緊身短衣短褲。此外,每個人腰間還分彆懸掛著一把算盤以及用來自我防衛的短小匕首。這一次,他們徹底告彆了聖賢書營造出的虛幻世界,勇敢地邁出腳步,踏入那片一直默默滋養著自己成長、卻長期被忽視遺忘的肥沃土地——滿是泥濘的田野鄉間。
“老丈,這塊地,是你家的?”
張元,那個曾經在鴨嘴灘第一個領悟“知行合一”的束髮青年,此刻正蹲在冰冷的田埂上,耐心地、甚至帶著幾分笨拙地,向一個正佝僂著身子、在田裡撿拾著什麼的、衣衫襤褸的老農詢問。
那老農被這突如其來的“官爺”嚇了一跳,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根深蒂固的畏懼與麻木,他哆哆嗦嗦地扔掉手裡那幾根乾枯的麥稈,就要跪下。
“回……回官爺的話,這……這是宋太公家的地,小老兒……小老兒隻是個佃戶,不敢當‘你家’二字。”
張元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但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老丈,莫怕。我們不是官府的人,我們是梁山的好漢。”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剛剛趕製出來的、用粗糙麻紙裝訂的冊子,正是那從縣衙搜出來的、記錄著全縣土地歸屬的魚鱗圖冊的副本。
“老丈,你看,”他指著冊子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一字一頓地念道,“從今天起,你腳下的這五畝上好的水澆田,便是你自家的了!誰也搶不走!”
“什……什麼?!”老農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但如此,”張元看著老農那副呆滯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與成就感。他笑著,又從懷裡掏出幾串沉甸甸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銅錢,塞進老農那雙佈滿老繭、如同枯樹皮般粗糙的手中。
“這是李寨主給的‘春耕貸’,不要你一文錢的利息!讓你拿去買種子,買農具!等到秋後收了糧,你再把這本錢還給山寨便可!”
老農呆呆地看著手裡那幾串沉甸甸的銅錢,那冰冷的觸感,卻彷彿帶著一股滾燙的溫度。他又抬起頭,看了看張元那張年輕而又真誠的臉,渾濁的老眼裡,突然湧出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裡,也不顧那冰冷的泥水浸濕了單薄的褲腿,衝著縣衙的方向,重重地、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青天大老爺啊!不……活菩薩啊!我老漢……我老漢給你磕頭了!”
然而,這“均田地”的差事,卻遠冇有想象中那麼一帆風順。
宋家莊。
宋太公看著眼前那張由李寒笑親筆簽發,聞煥章親自送來的“鄆城縣均田表率”的鮮紅委任狀,隻覺得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一把把燒紅的、淬了毒的鋼刀,將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蒼老之心,淩遲得血肉模糊。
他被李寒笑,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死死地釘在了所有士紳階層的對立麵,成了一把捅向自己同類的、最鋒利的刀。
為了活命,為了保全宋家僅剩的這點骨血,他不得不強顏歡笑,親自帶著那些新上任的“土改政委”,將自家名下所有的田產,一寸一寸地丈量清楚,登記造冊。
然後,再當著全莊佃戶的麵,“自願”地,將那些象征著他宋家百年基業的田契地契,親手交到了張元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還不夠。
他又“主動”地,打開了自家那從未對外人開啟過的、深藏於地下的錢庫,將祖輩三代含辛茹苦積攢下來的、整整七千兩雪花白銀,儘數“捐贈”給了梁山,充作軍資。
當最後一箱白銀被抬出莊門時,宋太公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錢庫,看著那些用感激、興奮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佃戶,看著眼前這座除了空殼子和幾件舊傢俱外,再無他物的祖宅。
宋太公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幾十歲,連那原本還算硬朗的腰桿,都徹底地,彎了下去。
而鄆城縣內外的其他士紳豪強,看著宋太公那淒慘的下場,無不兔死狐悲,人人自危,心中更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這李寒笑,是要掘咱們的根,斷咱們的後啊!”
城東王家大院的密室之中,燈火搖曳,映照著十幾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王員外,一個靠著放印子錢起家,手上沾滿了窮人血淚的胖子,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前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名貴瓷器叮噹作響。
“宋太公那老不死的東西,為了活命,賣祖求榮,當了梁山的走狗!咱們可不能像他一樣,坐以待斃,任人宰割!”
“冇錯!這地,是咱們祖祖輩輩一滴汗一滴血傳下來的,憑什麼給那些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泥腿子!”一個穿著綾羅綢緞的鄉紳尖聲叫道。
“我等當立刻聯絡各家宗族,集結家丁護院,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書生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這鄆城縣,到底是誰說了算!”
“光靠咱們自己怕是不夠,那梁山賊寇人多勢眾,武器又邪門。我看,不如暗中派人去濟州府,聯絡張相公!隻要官軍能發兵來攻,咱們在城裡來個裡應外-合,定能將這夥反賊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是夜,烏雲密佈,狂風呼嘯,天地一片漆黑,彷彿被墨汁浸染過一般。
一個身負重任的年輕書生,奉上級之命前往鄉下,調查那些被當地富戶隱瞞不報給官府的情況。然而,在完成任務後返回縣城的途中,這位可憐的書生竟然離奇失蹤,從此杳無音訊。
次日拂曉,晨曦初現之際,村民們驚恐地發現,那位書生的屍體漂浮在村子外麵的一條水溝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頭部被一隻破舊的麻袋緊緊包裹著,整個身體佈滿了遭受棍棒毒打留下的傷痕,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無損的皮膚;而原本用於書寫文字的十指,也慘遭毒手,被硬生生地一根一根掰斷,慘不忍睹!其死狀之慘烈,實在難以言喻。
噩耗迅速傳至縣衙,城內的上千名書生聽聞此事,頓時怒火中燒,個個怒髮衝冠,悲憤交加。他們紛紛聚集在一起,強烈要求嚴懲凶手,以慰死者在天之靈。
此時,李寒笑正端坐在公堂之上,靜靜地聆聽著軍法隊頭領的詳細稟報。儘管眾人情緒激昂,但他的麵容始終如平靜如水,毫無波瀾,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宛如兩顆凍結千年的寒冰,散發出陣陣刺骨寒意。
第二日,他隻是頒佈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我將令!即刻起,於城東王家莊園,設立‘鄆城軍政講武堂’!”
“凡鄆城縣內,家有田產百畝以上者,無論士農工商,其家中十六歲至二十五歲之嫡長子,三日之內,必須入學報到!遲到者、缺席者,按通匪罪論處!”
“學什麼?”
“學‘格物致知’,學‘知行合一’,學我梁山替天行道之新學!學治國安邦之真本事!而不是學一些當麵做人,背後做鬼,蠅營狗苟,表麵披著人皮,背地裡化作禽獸的假道學,真小人!”
“還要學德,做有德之人,人人都說這鄆城縣是德化之地,可是怎麼還有人sharen,如此手段,駭人聽聞!足見此地的德化不夠啊,既然要廣施文教,自然要佈教化於四方,以德服人,讓他們都來,我來告訴他們,什麼是真的德!”
這道命令,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被狠狠地扔進了冰水之中,瞬間在整個鄆城縣激起了滔天的水汽與駭浪。
豪強們麵麵相覷,一個個都傻了眼,完全搞不懂這李寒笑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把他們各家視若珍寶、將來要繼承家業的嫡長子,全都集中到一起?這是要乾什麼?當人質來要挾他們嗎?
人家都知道,古代有權臣挾天子以令諸侯,曹操就這樣乾過,實在是冇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有人要挾到他們頭上。
但形勢比人強,李寒笑的命令裡,“按通匪罪論處”那五個字,如同五把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公然抗命。
於是,一出在李寒笑意料之中的、陽奉陰違的滑稽大戲,便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帷幕。
送到講武堂的,要麼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旁支遠親,要麼是平日裡就不受待見、甚至有些癡傻的庶出之子。更有甚者,直接從家裡的仆役裡挑個年紀相仿的,冒名頂替。
一時間,講武堂門前“車水馬龍”,送來的“公子哥”們,一個個歪瓜裂棗,獐頭鼠目,言行舉止粗鄙不堪,哪裡有半分世家子弟應有的風範。
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一個二個的,都不是正主,替死鬼是也!
李寒笑就坐在那講武堂高大的門樓之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小酒,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被各家推出來當替死鬼的少年,不怒反笑。
“好,很好。”
“來者是客,隻要是按時來報到的,都給老子收下!”
他大手一揮,竟是將這群形形色色的“冒牌貨”,無論好壞,不問出身,儘數收入了講武堂之中。
那些躲在暗處偷窺的豪強們見狀,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個傳聞中神鬼莫測的梁山之主,也不過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這麼簡單就被糊弄過去了。
他們那顆懸著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裡,暗地裡,又開始秘密串聯,商議著下一步該如何給梁山來個更狠的,如何將失去的土地和財富,變本加厲地奪回來。
然而,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李寒笑的耐心,是留給天下百姓的,而不是留給他們這些吸血的蛀蟲的。
當夜,三更。
月色如水,殺氣如霜。
城東的王員外,正在他最寵愛的小妾那溫香軟玉的床上,揮汗如雨地奮力耕耘,隻覺得脖子上一陣微不可察的涼意劃過。
他甚至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一顆寫滿了貪婪與淫慾的肥碩頭顱,便悄無聲息地滾落在了地上,滾燙的鮮血,濺了那正閉著眼享受的小妾一臉。
第二天早上,當人們發現他時,他的身子還保持著那個不雅的姿勢,而那小妾,則早已嚇得瘋瘋癲癲,隻會尖叫了。
城南的李鄉紳,正在家中那戒備森嚴的密室裡,與幾個心腹謀士,就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商議著如何聯絡宗族武裝,伏擊梁山下鄉的糧隊。
突然,房梁之上,一個黑色的影子,如同冇有重量的葉子一般,悄無聲息地飄落而下。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馬汴手中那柄淬了劇毒的短劍,已然如同毒蛇的信子,劃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咽喉。
當李鄉紳那些聽到動靜、破門而入的護院家丁衝進來時,密室裡早已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隻有那壺尚未喝完的女兒紅,還在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醇香。
城西的趙大戶,在經曆了前兩日的恐怖事件後,自知自己平日也作惡不少,早已是惶惶不可終日。
他將家中所有的家丁護院,分作三班,日夜不停地在院內巡邏,自己則抱著一口磨得雪亮的樸刀,躲在由數十名精銳護衛層層守護的內宅深處,連安穩覺都不敢睡一個。
可就在他靠著太師椅,上下眼皮打架的片刻,他隻覺得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吹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卻駭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已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白日鼠”白勝,正像個冇事人一樣,笑嘻嘻地坐在他的床頭,手裡還悠閒地把玩著幾根比牛毛還要細上三分的、閃著幽光的銀針。
“趙大戶,聽說你昨夜在酒桌上,罵我們寨主是個隻會裝腔作勢的草包?”
趙大戶那張肥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一連三日,夜夜喋血。
鄆城縣內,那些在暗地裡跳得最歡、串聯得最起勁的豪強劣紳頭目,接二連三地在家中暴斃。
死狀各異,離奇詭異,有的身首異處,有的七竅流血,有的則渾身僵直,麵帶驚恐,身上卻找不到一絲傷痕。
梁山的軍法隊裝模作樣地介入調查,卻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冇有打鬥痕跡,冇有目擊證人,彷彿是那索命的閻王爺,親自拿著勾魂牌,挨家挨戶地點了名。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一般,迅速在整個鄆城的士紳圈子裡蔓延開來。
他們終於怕了。
他們終於徹底地、發自靈魂地明白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梁山之主,他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他有一萬種辦法,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
第四日清晨,天還未亮。
講武堂門前,早已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那些前幾日還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員外老爺們,此刻一個個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親自帶著自己家中那如珠如寶、平日裡連重活都冇乾過的嫡長子,畢恭畢敬地前來“報道”。
這些往日裡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兩股戰戰,如同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羔羊,戰戰兢兢地走進了那座曾是王員外家、如今卻掛著“軍政講武堂”這塊散發著血腥味的牌匾的森然大院。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他們隻知道,從踏入這座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了。
他們隻知道,從踏入這座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了。
李寒笑站在高高的門樓之上,迎著清晨的第一縷寒風,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寫滿了恐懼的臉,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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