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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榮被關勝那勢如山嶽的一刀震得氣血翻湧,虎口劇痛。他心知眼前這紅臉大漢武藝高強,遠超自己平日所遇敵手。再鬥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花榮銀槍虛晃一招,槍尖顫動,似要回刺,實則卻是一招“脫身計”,欲借勢抽身而退。
“哪裡走!”關勝長嘯一聲,聲如龍吟。赤兔馬聞聲而動,四蹄翻飛,快如閃電。
關勝手中青龍偃月刀一抖,刀光如匹練般罩向花榮後背。花榮隻覺一股勁風襲來,嚇得魂飛魄散,隻得伏低身子,將銀槍橫在背後,勉強擋下這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
“鐺!”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花榮座下白龍駒哀鳴一聲,馬腿一軟,險些栽倒。花榮趁機猛夾馬腹,白龍駒吃痛,拚命向前狂奔。
眼看花榮就要被關勝生擒,斜刺裡突然衝出兩騎。馬上父子,一個老邁卻不失威猛,一個年輕且鋒芒畢露。正是那任城縣參將梁天,與其父梁挺。
“花將軍先行!”梁天大喝一聲,手中眉尖刀挾著風雷之勢,直取關勝麵門。
梁挺亦不甘示弱,象鼻子古月刀一擺,刀尖直指赤兔馬馬腿。這爺倆兒武藝雖不及關勝,但配合默契,刀法狠辣。
關勝見狀,眉毛一挑,眼中寒光一閃。
“好個不知死活的!”他口中低喝,青龍偃月刀去勢不減,刀背盪開梁天的眉尖刀,刀刃卻順勢反撩,將梁挺的象鼻子古月刀格開。赤兔馬一個鷂子翻身,已避過梁挺攻勢。
梁家父子見花榮脫困,心中一鬆,卻又生出悲憤。他們知道,以己之力,難敵關勝。但為花榮爭取一線生機,為朝廷儘忠,他們義無反顧。
“殺!”梁天怒吼,眉尖刀化作一團銀光,向關勝周身要害攻去。
梁挺則緊隨其後,象鼻子古月刀舞得潑風一般,封鎖關勝退路。父子二人,誓要將關勝纏住。
關勝冷笑一聲,青龍偃月刀迴旋,舞出一團青色光影,將父子二人的刀法儘數擋下。
花榮此刻已顧不上身後的戰況,他隻知道逃命。他狂催白龍駒,一刻不停地向濟州城方向飛奔。這一路上,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回到濟州!
李寒笑在遠處望見梁家父子陷入重圍,卻不急於下令攻擊。他知道,梁挺父子是難得的忠勇之士,若能收服,必為梁山一大助力。
“爹,你先走,我來擋他!”梁天怒吼,眉尖刀直刺關勝麵門。
關勝冷笑,青龍偃月刀橫削。梁天勉強格擋,隻覺一股巨力襲來,手中眉尖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天兒!”梁挺大驚,象鼻子古月刀劈向關勝。
關勝青龍偃月刀順勢一轉,刀背拍在古月刀刀身,梁挺隻覺一股沛然巨力襲來,手中兵器脫手飛出,整個人也連連後退,險些摔倒。
就在梁挺父子絕望之際,李寒笑騎著北海颯露紫,緩緩行至陣前。
他掃了一眼地上掙紮的梁天,又看了看麵色慘白的梁挺,目光最終落在被梁山步兵團團圍住的五百梁家軍身上。
“梁老將軍,梁參將!”李寒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寨主敬你們父子忠勇,梁家軍亦是精銳。”
“但你們可看清楚了?”李寒笑一揮手,遠處隱匿在山坳中的十幾門火炮,炮口閃爍著幽光,齊齊對準了梁家軍的方向。
梁挺心中一沉,他知道火炮的威力。
“老將軍,這五百梁家軍,都是你的子弟兵吧?”李寒笑繼續說道。
“他們為你出生入死,為你效忠朝廷。”
“今日,你們若負隅頑抗,火炮齊發之下,五百梁家軍,頃刻間便會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梁老將軍是悍不畏死,但你忍心讓這些從小跟你長大的兒郎,跟著你一起白白送死嗎?”
梁挺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李寒笑。他想儘忠報國,可他又不忍這些跟著自己多年的子弟兵,就這樣白白葬送性命。他心中劇烈掙紮,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我……我們降!”梁挺聲音嘶啞,緩緩放下手中的兵器。
李寒笑微微頷首,一揮手,梁山軍士立即上前,收繳梁家軍的兵器,但並未捆綁。
李寒笑並未斬殺被俘的梁家軍,反而下令好酒好肉招待。
“神醫”安道全帶著他的醫療隊,為梁家軍中的傷者包紮療傷。
李寒笑親自為梁挺父子鬆綁。
“梁老將軍,梁參將,”李寒笑拱手,言語溫和,“沙場之上,各為其主,是敵非友。”
“沙場之下,皆是漢家兒郎,同根同源。”
“李某不願多造殺孽,更不願見漢家精銳,自相殘殺。”
梁挺、梁天父子聽聞此言,雖對李寒笑的仁義有些詫異,但麵上仍是不屑。他們是朝廷命官,豈能輕易折腰?
李寒笑也不生氣,他吩咐手下好生對待梁家父子,切不可有半分怠慢。
隨後,他暗中召來“青麵獸”楊誌、馬汴和“白日鼠”白勝。
“濟州城內,定然是為花榮敗退之事驚恐不安。”李寒寒笑說道。
“梁家軍被俘一事,務必在濟州城內外,大肆宣揚。”
“就說梁家父子已投降我梁山,梁家軍亦已歸順。”
“要流言不斷,一日三變,務必叫那宋江和吳用,心中生疑,首鼠兩端!”
馬汴和白勝領命而去。
在梁家軍俘虜營中,李寒笑的優待,與花榮丟下他們獨自逃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花榮那廝,自己跑得倒快!”有梁家軍士卒怨憤不平,“把我們丟在這裡送死!”
“李寨主仁義!”另有傷兵感歎,“不僅不殺,還給療傷治病。”
梁家軍士卒心中,漸漸生出對花榮的怨恨,對李寒笑的感激。
訊息傳回濟州,奇襲失敗,花榮狼狽逃回。宋江和濟州守軍將士內心受到巨大震撼。
“什麼?花榮將軍竟然敗了?”張保驚呼,臉色發白。
“敗了就敗了!”吳用冷笑,“那廝武藝雖高,但終究是血肉之軀,哪敵得過梁山賊寇的妖法火器?”
不斷傳來的流言蜚語,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濟州城。
“聽說了嗎?梁家父子投降梁山了!”
“聽說梁挺還和李寒笑稱兄道弟!”
宋江和吳用心中,更是難以判斷真偽。他們懷疑,李寒笑是否想用“反間計”?
三日之後,李寒笑派出的探子,又在濟州城內外散佈流言。
“梁家父子已暗中答應李寒笑,要裡應外合,拿下濟州城,作為進身之禮!”
這說法,傳遍大街小巷,濟州城內人心惶惶。
宋江和吳用聽聞此言,內心徹底浮動。
“吳學究,這流言,是真是假?”宋江焦慮不安。
吳用羽扇輕搖,眼中精光閃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李寒笑狡詐多端,此舉並非不可能!”
“便是李寒笑真的放梁家父子回來,也斷不能讓他們進城!”吳用斬釘截鐵。
李寒笑再次會見梁挺父子。
“梁老將軍,梁參將,”李寒笑言語懇切,“我與你們本無仇怨,此番交手,不過是各為其主。”
“如今,我願放你們父子,帶著梁家軍,返回任城。”
“你們不再參與這邊的戰事,我梁山亦不再追究。”
梁挺父子聞言,麵麵相覷。他們不明白李寒笑為何如此大度。但能活命,能保住子弟兵,他們自然求之不得。
“多謝李寨主不殺之恩!”梁挺拱手,心中五味雜陳。
就這樣,梁挺父子帶著五百梁家軍,離開了鄆城縣,返回濟州府。
然而,當他們一行人抵達濟州府城門前時,卻發現城門緊閉,城牆之上,守軍嚴陣以待。
“開城門!”梁挺大喊,心中生出不祥預感。
城牆上,燕順厲聲喝道:“梁挺!梁天!吳學究早已參破你們投降梁山,裡應外合之計!”
“今日,我燕順奉命嚴守城門,絕不許你們這些叛賊入城!”
梁挺父子聞言,如遭雷擊。他們震驚萬分,想要辯解。
“燕順!你胡說!我們乃是忠於朝廷!”梁天怒吼。
“亂箭齊發!”燕順哪裡還容他們辯解?
城牆之上,弓絃聲響,亂箭如雨般射向梁家軍。梁家軍猝不及防,死傷數十人之多。
“爹!”梁天隻見梁挺肩窩中箭,慘叫一聲,落馬倒地。
“撤!快撤!”梁天見狀,心中悲憤交加。他知道,他們徹底被朝廷拋棄了。梁天率領梁家軍殘部,調轉馬頭,遠遁而去。
夜幕低垂,濟州城頭依舊燈火通明。
城外,殘餘的梁家軍狼狽不堪,血跡斑斑。
梁天攙扶著負傷的梁挺,奔行數十裡,才尋得一處廢棄的土廟歇腳。
廟中蛛網密佈,冷風穿堂。
梁挺肩窩中箭,鮮血浸濕半邊衣衫,臉色蒼白如紙。
“爹,你忍著點。”梁天小心翼翼地撕開梁挺的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箭鏃深嵌,透骨三分。
梁天握著箭桿,雙手微微顫抖。
“天兒,莫要動。”梁挺虛弱地喘息,“此箭淬毒,強拔無益。”
梁天淚流滿麵,心中悲憤難平。
“燕順那廝,好狠的心!”梁天咬牙切齒,“他竟敢對我們放箭!”
梁挺閉上眼睛,臉上肌肉抽搐。
“不怪他。”梁挺聲音嘶啞,“是他吳學究,蠱惑了宋江。”
“爹!”梁天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沙土飛揚,“我們為朝廷出生入死,為濟州城浴血奮戰,立下汗馬功勞!”
“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
“李寒笑那賊寇,放我們走,好酒好肉相待!”
“朝廷,卻視我們如叛賊,亂箭加身!”
梁天越說越激動,心中壓抑的怒火,此刻終於爆發。
“這他孃的,還有天理嗎?!”梁天怒吼,聲震破廟。
梁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渾濁,卻透著一股徹骨的涼意。
“天理?”梁挺慘笑,“天理何在?”
他想起李寒笑那句“sharen的是世道,不是我們”,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梁天問道,“回任城,還是……”
梁挺搖了搖頭,眼中儘是迷茫。
“任城……我們還能回任城嗎?”梁挺苦笑,“今日之事,定已傳遍濟州。”
“任城縣衙,豈敢收留我們?”
“我們已是喪家之犬,天下之大,何處是歸途?”
梁天沉默,心中絞痛。
他想起跟隨父親征戰沙場的日子,想起梁家軍的赫赫戰功。
如今,一切都化作泡影。
“難道……我們就隻能去投奔李寒笑嗎?”梁天低聲問道。
梁挺冇有說話,他隻是望著破廟外,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烏雲密佈,不見星月。
唯有遠方,濟州城的方向,隱約有火光跳動。
那是濟州城頭,李寒笑的梁山泊,正在用火炮,轟擊著城門。
濟州城內,氣氛緊張。
城頭上,宋江和吳用並肩而立,望著城外熊熊燃燒的火光,和不斷轟擊城門的炮火。
“吳學究,看來那李寒笑,是真要攻城了。”宋江臉色凝重。
吳用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宋江哥哥莫慌。”吳用說道,“此乃李寒笑之計,欲趁亂攻城。”
“他定想不到,我等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
宋江看向吳用,心中仍有疑慮。
“吳學究,你真能確定,梁挺父子已是叛賊?”宋江問道。
吳用冷哼一聲。
“宋江哥哥,你可知那李寒笑,最擅長攻心?”吳用說道,“他表麵仁義,實則陰險。”
“他放走梁挺父子,又散佈流言,無非是想離間我等。”
“若今日放梁挺父子入城,他日裡應外合,濟州城豈不危矣?”
宋江沉默。他想起吳用之前說的流言,心中不安。
“可是,梁老將軍忠義無雙,梁參將也是悍勇之士。”宋江說道,“他們豈會……”
吳用冷笑,打斷宋江的話。
“宋江哥哥,你我身在官場,豈能不知人心險惡?”吳用說道,“利益麵前,忠義二字,最是脆弱。”
“李寒笑若以高官厚祿誘之,梁挺父子,焉能不降?”
“更何況,李寒笑那賊寇,最擅長蠱惑人心。”
宋江不再說話。他想起李寒笑在鄆城縣所做之事,心中升起一絲寒意。
李寒笑確實厲害。
他冇有動用一兵一卒,僅僅憑藉流言,便讓濟州城內,對梁挺父子產生猜忌。
“今日放箭,斬斷梁挺父子歸路,正是為了斷絕李寒笑之計。”吳用說道,“讓他們無路可走,無處可去。”
“這樣,李寒笑的離間之計,便可不攻自破!”
宋江心中一動,吳用此計,確實高明。
隻是,宋江望向城外,那不斷轟擊城門的火炮,心中仍有不安。
“吳學究,城門能否守住?”宋江問道。
吳用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自信。
“宋江哥哥放心。”吳用說道,“我等已加固城門,又備有火油滾石。”
“便是他李寒笑有火器,也絕不可能,輕易攻破濟州城!”
李寒笑在鄆城縣衙內,聽取馬汴和白勝的彙報。
“寨主,濟州城內,已是亂作一團。”馬汴說道,“那梁挺父子,果然被拒之門外。”
“燕順那廝,還放箭傷了梁挺。”白勝補充道。
李寒笑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吳學究,果然是吳學究啊。”李寒笑輕聲說道,“他定以為,斷了梁挺父子的歸路,便可破我之計。”
“卻不知,他隻是,將梁挺父子,推向了我梁山。”
聞煥章撫須而笑。
“寨主此計,高明!”聞煥章讚歎,“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梁挺父子,看清朝廷嘴臉。”
“他們今日雖被拒之門外,但他日,必將,心向梁山!”
李寒笑搖了搖頭。
“梁挺父子,畢竟是朝廷命官,忠心耿耿。”李寒笑說道,“要讓他們徹底歸順梁山,尚需時日。”
“不過,今日之事,定會在他們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一顆對朝廷失望,對梁山嚮往的種子!”
李寒笑目光深邃,望向濟州城的方向。
“濟州城,暫時不必攻。”李寒笑說道,“我要讓那宋江和吳用,先嚐嘗,眾叛親離的滋味!”
“我要讓那梁挺父子,看清,何為,真正的,替天行道!”
“通知關勝,讓火炮,繼續轟擊城門!”李寒笑說道,“但不要攻破。”
“我要讓那濟州城,日夜不得安寧!”
“我要讓那宋江和吳用,寢食難安!”
“我要讓他們,體會,絕望的滋味!”
梁天攙扶著梁挺,在夜色中倉皇奔逃。
梁挺的傷勢越來越重,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爹,你撐住!”梁天心中焦急,卻又無能為力。
他們已遠離濟州城,四周荒無人煙。
梁天想起李寒笑的仁義,想起他放走梁家軍,想起他那句“沙場之下,皆是漢家兒郎,同根同源”。
梁天又想起燕順的冷酷,想起吳用的陰險,想起宋江的自私。
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天兒,我們……我們去哪?”梁挺虛弱地問道。
梁天停下腳步,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星辰閃爍,卻顯得格外冰冷。
“爹,我們快回任城吧!”
“可還回的去嗎……”
夜色如墨,殘月高懸。
梁天攙扶著梁挺,在荒野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濟州城池,已在身後,化作一個模糊的影子,吞噬在無儘的黑暗裡。
那城門,曾是他們忠心耿耿誓死守護的地方。
此刻,卻成了拒他們於千裡之外的牢籠。
梁挺肩窩中箭,鮮血染透衣袍,臉色煞白,氣若遊絲。
每走一步,他都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梁天緊緊地扶著他,心中焦急如焚。
“爹,你撐住,我們快到了。”梁天聲音顫抖。
梁挺艱難地喘息著,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然而,在距離任城五十裡的地方,他們父子等人卻看到了一支熟悉的隊伍。
“這不是……紅玉,你們這是!”
眼前這一支如喪家之犬的二三百人,領頭的正是一個俏生生的少女,梁挺之女梁紅玉,後麵跟著的二三百人,除了梁家家眷,還有不少梁家軍健兒,此刻全都是灰頭土臉。
“爹!”
梁紅玉見了父兄,猶如乳燕投懷。
“這是怎麼回事啊?”
“濟州府快馬來報說你們通敵投降梁山泊,任城知縣聞言大怒,要把全家捉拿,虧得趙節級通報訊息,我才帶著家人逃了出來……”
“蒼天……啊!”
梁挺聲音微弱,大喊一聲,直接躺倒在地。
他的目光,渙散而無力,彷彿迷失在無儘的絕望中。
他的心氣散了,忠義一生,到頭來不清不楚背了個反賊之名,氣啊!
“爹,此地不可久留啊,要是知縣率軍來追,如之奈何!”
梁挺麵露難色道,“可……如今又能去何處啊……”
梁天聞言,心中一凜。
“爹,我們去鄆城!”梁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投奔,李寒笑!”
梁挺身子猛地一震,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恢複了一絲清明。
“李寒笑?!”梁挺低聲驚呼,“你……你莫不是瘋了?”
“他乃是賊寇!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我們梁家,世代忠良,豈能投奔賊寇?!”
梁天苦笑一聲,臉上的悲憤之色,愈發濃重。
“爹,忠良?!”梁天聲音嘶啞,“我等忠心耿耿,為朝廷浴血奮戰。”
“到頭來,卻被拒之城外,亂箭加身!”
“燕順那廝,視我們如叛賊,視我們如狗彘!”
“這便是朝家對待忠良的方式嗎?!”
梁天越說越激動,心中壓抑的怒火,此刻終於爆發。
“爹,你可還記得李寒笑的話?”梁天聲音顫抖,“他言沙場之上,各為其主。”
“沙場之下,皆是漢家兒郎,同根同源!”
“他又言不願多造殺孽,不願見漢家精銳,自相殘殺!”
“他放我們走,還以好酒好肉相待,又為傷者療傷!”
“朝廷,卻視我們如叛賊,亂箭加身!”
“這……這他孃的,還有天理嗎?!”梁天怒吼,聲震夜空。
梁挺沉默,他望著兒子悲憤欲絕的臉,心中一陣絞痛。
他知道,梁天說的,都是事實。
他一生忠勇,為朝廷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到頭來,卻落得一個被拒之門外,亂箭加身的下場。
梁挺心中,亦是充滿了無儘的悲涼。
“罷了……罷了……”梁挺長歎一聲,“天兒,你做主吧。”
梁天聞言,心中一喜。
“爹,你放心,李寒笑絕不會虧待我們!”梁天說道,“他乃是真正的英雄!”
梁天攙扶著梁挺,再次踏上征程。
梁家軍剩餘的四百多名士卒,亦是士氣低落,個個帶傷。
他們都是梁挺一手帶大的子弟兵,對梁挺忠心耿耿。
此刻,他們親眼目睹梁挺被拒之門外,亂箭加身,心中亦是充滿了悲憤。
他們對朝廷的忠心,已然動搖。
對李寒笑的仁義,卻開始嚮往。
一行人連夜趕路,避開官道,專走崎嶇小徑。
梁挺的傷勢愈發嚴重,意識已然模糊。
梁天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停歇。
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們便可能被濟州府的追兵追上。
到那時,梁家軍,恐怕就真的要全軍覆冇。
數日之後,梁天終於攙扶著梁挺,來到了鄆城縣城外。
此刻,鄆城縣城門大開,城牆之上,旗幟飄揚。
那旗幟,並非大宋的龍旗,而是“替天行道”四個大字的梁山大旗。
城門口,梁山軍士,軍容整肅,目不斜視。
百姓們在城內城外,往來穿梭,臉上洋溢著喜悅與滿足。
這景象,與梁天想象中的賊寇之地,截然不同。
“這……這便是梁山泊嗎?”梁挺虛弱地問道,眼中充滿了震驚。
梁天亦是震驚。
他從未想過,賊寇之地,竟能如此安寧富庶。
梁天攙扶著梁挺,來到城門前。
守城軍士見他們一行人狼狽不堪,卻又紀律嚴明,與尋常流民不同,便上前盤問。
“來者何人?!”守城軍士喝道。
梁天拱手,沉聲說道:“在下任城縣參將梁天,此乃家父梁挺。”
“我等,特來投奔,李寨主!”
守城軍士聞言,麵露訝色。
“任城縣參將?”守城軍士打量著梁天父子,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支衣甲破爛,卻仍舊站得筆直的梁家軍。
他知道,近日濟州府與梁山泊交戰之事。
也知道,那任城縣的梁家軍,曾與梁山軍浴血奮戰。
“你們在此稍候,我等立即稟報寨主!”守城軍士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去通報。
不多時,李德匆匆趕來。
他一眼便認出梁天父子。
“梁參將,梁老將軍!”李德快步上前,拱手行禮,“二位將軍,彆來無恙?”
梁天見是李德,心中亦是驚訝。
“李都頭!”梁天拱手回禮,“你……你怎會在此?”
李德苦笑一聲。
“梁參將,我已歸順梁山。”李德說道,“如今,我是梁山泊,鄆城縣的守城都頭。”
梁天聞言,心中更是震驚。
“你……你竟也投奔了梁山?!”梁天問道。
李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梁參將,當日牛二公審,城中百姓,對朝廷已然絕望。”李德說道,“我等身為鄆城軍民,豈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而無動於衷?”
“李寨主仁義,為民除害,又廢除賤籍,均田免賦。”
“此等功德,遠勝朝廷萬倍!”
李德越說越激動,臉上洋溢著對李寒笑的崇敬。
梁天沉默,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濟州城門前,燕順的亂箭。
又想起李德此刻的滿麵春風。
心中,更是對朝廷的失望,對李寒笑的嚮往。
李德將梁天父子,以及梁家軍,帶入鄆城。
梁挺的傷勢,已刻不容緩。
李德立即派人請來“神醫”安道全。
安道全診斷之後,眉頭緊鎖。
“箭鏃淬毒,入骨三分。”安道全說道,“若再晚半個時辰,恐性命不保。”
梁天聞言,心中一沉。
安道全立即為梁挺施針解毒,又敷上特製傷藥。
“梁參將放心。”安道全說道,“有我在,梁老將軍性命無憂。”
梁天聞言,心中感激萬分。
他從未想過,在賊寇之地,竟能得到如此精湛的醫術。
李寒笑親自前來探望梁挺父子。
“梁老將軍,梁參將,二位,彆來無恙?”李寒笑拱手。
梁挺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李寒笑按住。
“梁老將軍傷勢未愈,不必多禮。”李寒笑說道,“此番濟州之行,讓二位受苦了。”
梁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李寨主,我等受朝廷恩惠,身居官職。”梁挺說道,“本不該,與你等為伍。”
“然,今日濟州城之變故,讓老夫,徹底心寒。”
梁挺將濟州城門前,被燕順亂箭齊射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李寒笑。
李寒笑聞言,隻是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表情。
“梁老將軍,沙場之上,各為其主。”李寒笑說道,“李某敬你們父子忠勇。”
“如今,你們已被朝廷拋棄,無路可走。”
“若不棄嫌,可入我梁山,共襄義舉,替天行道!”
梁挺沉默,他望著李寒笑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而深邃,彷彿能洞悉人心。
他想起李寒笑在鄆城縣所做之事,想起那廢除賤籍,均田免賦的仁政。
他心中,已然動搖。
“李寨主仁義。”梁挺說道,“老夫,願攜梁家軍,歸順梁山!”
梁天聞言,臉上露出喜色。
梁家軍眾士卒,亦是激動不已。
他們都知道,梁挺此舉,意味著他們徹底與朝廷決裂。
但也意味著,他們找到了一個,真正值得追隨的明主。
李寒笑聞言大喜。
“梁老將軍高義!”李寒笑說道,“梁家軍,乃是漢家精銳。”
“入我梁山,必能,大展宏圖!”
李寒笑下令,立即為梁家軍接風洗塵,設宴款待。
又命人,為梁家軍更換軍服,配備精良武器。
梁家軍士卒,皆是感恩戴德,對李寒笑的仁義,佩服不已。
梁挺父子,亦是對李寒笑的寬宏大量,心悅誠服。
梁挺父子歸順梁山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濟州。
濟州城內,更是掀起軒然大波。
“什麼?!梁挺父子,竟然投奔了梁山?!”宋江聞言,如遭雷擊。
他剛剛恢複一絲血色的臉,再次變得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宋江失聲驚呼,“梁老將軍,乃是世代忠良!”
吳用聞言,臉色亦是難看。
他原本以為,斷了梁挺父子的歸路,便可徹底斷絕李寒笑的離間之計。
卻不料,李寒笑竟如此,收買人心。
“吳學究,你……你到底,做了什麼?!”宋江怒吼,指著吳用。
吳用冷哼一聲。
“宋江哥哥,我早已言明,李寒笑狡詐多端。”吳用說道,“他表麵仁義,實則陰險。”
“他放走梁挺父子,無非是欲擒故縱。”
“如今梁挺父子投奔梁山,正是他李寒笑,早已謀劃好的計策!”
宋江沉默,他想起李寒笑在鄆城縣所做之事。
想起那廢除賤籍,均田免賦的仁政。
心中,對李寒笑的手段,更是忌憚不已。
濟州城內,人心惶惶。
梁家軍被俘,梁挺父子歸順梁山。
這些訊息,如同一個個重磅炸彈,在濟州城內炸響。
百姓們對朝廷的失望,對梁山的嚮往,亦是愈發濃烈。
濟州府的士卒們,更是士氣低落,軍心渙散。
他們都知道,梁挺父子,乃是軍中老將,忠勇無雙。
如今,連他們都投奔了梁山,這朝廷,還有何希望?
宋江和吳用,望著城外不斷轟擊城門的火炮,和城內日漸低迷的士氣,心中焦慮不已。
他們知道,濟州城,已是危在旦夕。
而李寒笑的梁山泊,卻如日中天,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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