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自古名將如草芥,一戰功成萬骨枯。
豈知梁山真義主,不教赤子作屠沽。
鑿船本是那如鐵,惜命方稱大丈夫。
隻有仁心能聚眾,此時勝算在良圖。
整個忠義堂內一片死寂。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被武鬆這番話震撼得頭皮發麻。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言論,從未見過這樣“算賬”的主帥。
在彆的山頭,嘍囉就是消耗品,死了再招就是。可是在武鬆眼裡,每一個小卒子,竟然都是自家兄弟?
阮小二呆立在原地,眼眶卻漸漸紅了。
那是感動的淚水,是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噗通!”
阮小二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哥哥……哥哥把俺們當人看……俺阮小二若是再提一句讓兄弟們去送死的話,俺就是畜生養的!”
阮小五、阮小七也跟著跪下,一個個淚流滿麵,心中那股子對武鬆的忠誠,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時,一直搖著羽扇的聞煥章軍師,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著武鬆的背影,眼中的讚賞之意越發濃厚。
若說之前他投奔二龍山,是為了施展抱負,那麼此刻,他是真的被這位年輕霸主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
仁者無敵,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
聞煥章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朗聲道:“眾位頭領,寨主仁義齊天,此乃我梁山之幸。且寨主所言極是。兵法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拿精銳水鬼去硬鑿爛船,那是下下之策。若是高俅在船底佈置了防護,咱們不僅損兵折將,更是會挫動全軍銳氣。”
呼延灼也抱拳道:“哥哥愛兵如子,我等佩服。隻是……若不用水鬼鑿船,咱們又該如何應對這迫在眉睫的大敵?”
這話又把眾人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感動歸感動,敵人還是得打啊。而且武鬆剛才那個“零傷亡”或者“微小傷亡”的要求,簡直比登天還難。
阮小七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道:“哥哥,那你給個章程吧!隻要不讓兄弟們去白送死,哪怕是讓俺小七一個人去衝陣,俺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武鬆看著這群忠心耿耿的兄弟,心中也是一暖。
他重新坐回虎皮交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響。
“章程自然是有。”武鬆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彷彿看向了那虛無縹緲的天際。
“不用水鬼鑿船,那便隻有讓他們自己在水麵上爛掉。”
“爛掉?”阮小五撓了撓頭,“船怎麼會自己爛掉?”
“木頭最怕什麼?”武鬆反問道。
“怕火!”眾人異口同聲。
“不錯,就是火。”武鬆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水泊中央的一片開闊地帶,“童威童猛為了擺出‘萬人大陣’的威風,將那兩百艘船排得密不透風。這種陣型,就像是用草繩把螞蚱拴在一塊兒。隻要一隻著火,其他的想跑都跑不掉。”
阮小二雖然剛才被罵醒了,但此刻還是不得不提醒道:“哥哥,火攻是好。可還是那個老問題——風向。如今外麵刮的是西北風,呼呼地往咱們臉上吹。咱們要想放火,除非那火能逆著風飛過去,或者……除非老天爺突然改了性子,給咱們刮一場東南風。”
說到這裡,阮小二無奈地攤了攤手:“可這三九嚴寒天,哪裡來的東南風?便是那諸葛亮複生,怕也難違天時啊。”
聞煥章此時也微微皺眉,看向武鬆:“寨主,老朽夜觀天象,雖見雲氣有異,但這風向逆轉之事,實屬罕見,若以此為賭注,是否太過冒險?”
武鬆看著聞煥章,又看了看滿臉愁容的阮氏三雄,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這笑聲中充滿了自信,充滿了那種掌控一切的霸氣。
“聞先生,你隻知書本上的天文,卻不知這‘格物致知’的道理。”武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所學的‘天學’,乃是觀測氣壓、濕度、雲層結構。那不是賭博,那是算術!是一加一等於二的鐵律!”
雖然大家聽不懂什麼叫“氣壓”、“濕度”,但看著寨主如此篤定,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幾分。
武鬆收斂笑容,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一把出鞘的戰刀。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聽令!”
“在!”三雄齊聲暴喝,單膝跪地。
“我不讓你們去鑿船,但我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們。”武鬆沉聲道,“此戰要想全殲敵軍且自身無損,關鍵在於‘誘’與‘燒’。阮小七,我要你演一出戲,一出足以騙過童威童猛那兩個蠢貨的大戲。你敢不敢演?”
阮小七一挺胸脯,咧嘴笑道:“哥哥放心!俺阮小七平日裡最喜歡捉弄人。彆說演戲,就是讓俺扮個娘們兒去勾引童猛,隻要能贏,俺也乾了!”
眾人鬨堂大笑,氣氛頓時從剛才的凝重變得熱烈起來。
“不用你扮娘們兒。”武鬆也被逗樂了,“我要你扮個慫包,扮個被嚇破膽的懦夫。這比扮英雄可難多了。”
“這有何難?”阮小七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包在俺身上!”
武鬆點點頭,又看向阮小二和阮小五:“你們二人,負責準備‘火料’。但這火料,不是尋常的乾柴。我要你們去找湯隆和淩振。”
“找他們?”
“對。”武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普通的火,怕水,怕滅。我要的火,是遇到水燒得更旺的‘鬼火’!我要讓湯隆打造特殊的鐵罐,讓淩振調配那種加了猛火油和糖霜的秘藥。這種東西一旦粘在船板上,摳都摳不下來,直到燒成灰燼為止!”
聽到這裡,聞煥章的羽扇猛地停住了,他驚駭地看著武鬆。這種聞所未聞的火器配方,寨主是從何得知的?
這簡直就是地獄裡纔有的手段啊!
“這……這是絕戶計啊。”聞煥章喃喃道,但隨即又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不過對付高俅這等禍國殃民的奸賊,用此雷霆手段,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武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的風依然凜冽,吹得旌旗指向東南。
但他知道,那個巨大的低氣壓氣旋正在迅速逼近。大自然的偉力,即將為這場正義的戰爭助推一把最猛烈的薪柴。
“去準備吧,兄弟們。”
武鬆背對著眾人,聲音隨著寒風飄散在忠義堂上空,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讓濟州府看看,讓大宋朝廷看看,惹怒了梁山,惹怒了我武鬆,是個什麼下場!”
正是:不忍兒郎填海壑,且將烈火以此身。神機未必輸諸葛,隻待東風掃萬塵。
畢竟這“鬼火”究竟有何威力,阮小七又將如何誘敵?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