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樓船百尺壓波心,探馬飛馳報好音。
水寨兒郎皆虎豹,豈容蝦蟹作知音。
磨刀霍霍如霜雪,且待雷霆一擊深。
帷幄運籌看學士,陰陽順逆定乾坤。
話說那濟州府的水軍浩浩蕩蕩殺向梁山,雖然船隻破舊、兵卒怯弱,但那兩百艘戰船鋪開的架勢,畢竟不是鬨著玩的。
此時的梁山泊忠義堂內,氣氛卻是一如既往的肅殺與沉穩。
自打武鬆坐了這第一把交椅,這堂內的規矩便煥然一新。
往日裡大碗喝酒、猜拳行令的草莽氣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森嚴的軍紀與宏大的格局。
此刻,武鬆端坐虎皮交椅之上,身旁立著一杆新鑄的方天畫戟,寒光凜凜。
在那左手邊,坐著軍師聞煥章。
右手邊則是副寨主“玉麒麟”盧俊義。
堂下兩列,魯智深、秦明、呼延灼等猛將個個披掛整齊,神色凜然。
忽聽得堂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衛兵高喊:“報——!鼓上蚤時遷頭領回山!”
話音未落,隻見一道瘦削的人影如狸貓般竄入堂中。來人一身緊身黑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褲腿上還沾著濟州城的黃泥,但那雙眼睛卻是賊亮賊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時遷也不行那些虛禮,幾步竄到堂前,單膝跪地,喘著氣道:“哥哥!聞軍師!大魚出水了!”
武鬆目光一凝,沉聲道:“時遷兄弟辛苦,慢些說,高俅那廝究竟動了多少本錢?”
時遷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和一本賬簿,雙手呈上:“哥哥,這回高太尉可是下了血本。他啟用了那兩個反骨仔童威、童猛做先鋒統製,集結了大小戰船兩百零八艘,號稱‘萬人無敵大艦隊’,此刻已經出了濟州港汊,正順風向咱們水泊殺來!”
“兩百艘?一萬人?”
此言一出,堂下眾將頓時一陣騷動。
“霹靂火”秦明是個急性子,當下銅鈴眼一瞪,胡須根根炸起:“好家夥!兩百艘船?這濟州府哪來這麼多戰船?莫不是高俅那老賊會撒豆成兵?”
“秦統製稍安勿躁。”
武鬆接過時遷遞來的賬簿,快速掃了幾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賬簿記得清楚,所謂兩百艘戰船,真正能打的樓船不過五十,餘者皆是漁船、糧船刷漆充數。正如那紙糊的老虎,看著嚇人,一捅就破。”
時遷連忙點頭:“寨主神算!小的在現場看得真真的,那些兵也全是抓來的壯丁,上船就吐,連槍都拿不穩。這種兵,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聽到這裡,堂內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魯智深摸了摸光頭,哈哈大笑:“灑家還以為高俅練出了什麼天兵天將,原來是一群送死的鬼!既然如此,哥哥,咱們還等什麼?灑家這就帶人去岸邊守著,來一個殺一個!”
“且慢!”
一聲厲喝打斷了魯智深的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水軍頭領的位次上,三條大漢霍然站起。
這三人長得一般模樣,皆是鬢邊一朵紅花,**著胸膛,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正是立地太歲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閻羅阮小七。
那阮小七是個火爆脾氣,此刻雙眼赤紅,抱拳大聲道:“武鬆哥哥!各位哥哥!這陸地上的仗,你們殺得痛快,俺們兄弟隻有看著眼饞的份。如今高俅既然敢從水路來,若是再讓馬軍哥哥們插手,那我梁山水軍還要臉不要?”
阮小二也沉聲道:“哥哥,不是我們爭功。那童威、童猛昔日不過是李俊身後的跟班,如今背主求榮,竟敢帶兵來犯。若不親手宰了這兩個畜生,我阮氏三雄死不瞑目!這一仗,請哥哥務必交給我們水軍!”
武鬆看著這三位義憤填膺的兄弟,微微點頭。
他自然知道,阮氏三雄乃是水裡的蛟龍,這清理門戶之戰,必須由他們來打。
“好!”武鬆朗聲道,“三位兄弟有此豪氣,我心甚慰。這一仗,便以水軍為主。我要讓高俅知道,這八百裡水泊,姓武,不姓高!”
“謝哥哥!”阮氏三雄大喜過望。
然而,豪氣歸豪氣,現實的問題卻擺在眼前。
軍師聞煥章此時麵帶憂色地站出來:“哥哥,三位阮頭領,戰心雖有,但家底得認。咱們精銳水軍不過五千,大型樓船幾乎沒有,全是些輕便走舸。麵對兩百艘連成片的‘巨艦’,哪怕是爛木頭拚的,體積擺在那裡,撞也撞不過啊。”
阮小七聽得煩躁:“軍師休要長他人誌氣!船小怎麼了?俺們船小跑得快!”
阮小二沉思片刻,看向武鬆和聞煥章:“寨主,軍師。硬拚肯定不行。我想用老法子——誘敵深入。讓老七去詐敗,引他們進‘野豬林’淺水區,我帶兩千‘水鬼’,每人一把鑿子,潛到水底把他們的船底給鑽透了!”
此言一出,堂內不少頭領微微點頭。這確實是梁山水軍的看家本領。
“不可。”
武鬆還未開口,聞煥章已然搖著羽扇,輕聲卻堅定地否決了。
阮小二一愣:“聞軍師,這是為何?”
聞煥章站起身,指著輿圖說道:“阮頭領此計雖然凶狠,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之道。對方雖是雜牌軍,但畢竟有一萬人。一旦他們在船底佈置漁網、撓鉤,或者傾倒石灰、滾油,你的兩千水鬼兄弟,能回來多少?”
武鬆接過話頭,目光嚴厲而痛惜:“聞先生說得對。這五千水軍兄弟,是咱們日後經略大海的種子!每一個人的命,都比高俅那一萬雜碎金貴百倍!拿瓷器去碰瓦罐,這買賣,我武鬆不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