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貪功冒進夜劫營,畫角悲鳴壯士傾。
更有昏君聽讒佞,自毀長城謝虜庭。
書生拍案雷霆怒,萬姓同仇日色暝。
若無宣德門前吼,誰識汴京尚有靈?
話說宋欽宗趙桓軟弱無能,聽信奸臣李邦彥之言,不顧李綱、種師道死諫,竟答應了金國“割讓三鎮、賠款億萬”的屈辱條件,甚至送親弟康王趙構去金營為質。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朝中雖是一片求和之聲,但軍中卻有一員猛將,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動。
此人名喚姚平仲,人稱“小太尉”,乃是西軍名將姚古之子。他年輕氣盛,立功心切,見金兵在城外耀武揚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這一日,姚平仲秘密入宮麵聖,慷慨激昂道:“官家!金賊雖有六萬,但孤軍深入,連日攻城疲憊。如今他們以為議和已成,必定防備鬆懈。臣願領一萬敢死之士,趁夜去劫金營!若能生擒斡離不,不僅能賴掉那億萬賠款,還能收複三鎮,建立不世之功!”
趙桓本就是個投機取巧的性子,聽得兩眼放光。他既心疼那流水般送出去的銀子,又怕金人反悔。若能一舉翻盤,那是再好不過。
“愛卿真乃社稷之臣!”趙桓低聲道,“此事朕準了!但切記保密,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臣提頭來見!”
姚平仲興沖沖地回到軍營點兵。老種經略相公種師道聽聞風聲,急忙趕來勸阻:“平仲!金人用兵狡詐,斡離不更是百戰宿將。議和期間,彼必防備我軍偷襲。你此去凶多吉少,切不可魯莽啊!”
姚平仲哪裡聽得進去?他冷笑道:“老種相公,你老了,膽子也小了。這潑天功勞,你不敢取,我去取!”
當夜,月黑風高。姚平仲率領一萬精銳步騎,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摸向牟尼溝金軍大營。
到了營門,隻見裡麵燈火稀疏,寂靜無聲。姚平仲大喜:“天助我也!殺!”
一萬宋軍呐喊著衝入金營,揮刀亂砍。然而,預想中的慘叫聲並未傳來——那營帳之中,竟然全是空的!
“不好!中計了!”
姚平仲大驚失色,剛要下令撤退,隻聽四周梆子響亮,無數火把瞬間點亮了夜空。
斡離不騎在馬上,立於高坡之上,哈哈大笑:“南蠻子,本太子等你多時了!”
“放箭!”
萬箭齊發,如雨點般射向被包圍的宋軍。
緊接著,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金國鐵浮屠從黑暗中衝出,如同收割莊稼一般,將混亂的宋軍衝得七零八落。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姚平仲雖然勇猛,但也抵擋不住金軍的四麵圍攻。
那一萬敢死之士,大半戰死,屍橫遍野。
姚平仲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卻羞於回城見駕,竟騎著一頭青驢,連夜逃往深山老林,不知所蹤。
次日清晨,金兵將宋軍的屍體堆在汴梁城下,築成“京觀”。
斡離不派使者入城,在大殿上厲聲咆哮,指著趙桓的鼻子罵道:“昏君!你一麵送錢求和,一麵派人夜襲,這是把我們大金當猴耍嗎?今日若不給個交代,本太子即刻下令,屠城!”
趙桓嚇得從龍椅上滑了下來,麵如土色,連聲道:“誤會!全是誤會!朕……朕不知情啊!都是那姚平仲擅作主張!”
此時,太宰李邦彥為了自保,立馬跳出來當惡人。他指著一直主戰的李綱,陰毒地說道:“陛下!姚平仲是西軍的人,若無兵部支援,他怎敢劫營?此事定是李綱在背後指使,意圖破壞議和,陷陛下於不義!”
李綱氣得鬚髮皆張:“李邦彥!你血口噴人!金賊貪得無厭,隻有打痛了他們才肯退兵!如今敗了一陣,正該整軍再戰,何言怪罪?”
“你還想戰?”李邦彥尖叫道,“你看看城外的京觀!你想讓滿城百姓都去死嗎?”
趙桓此時已經被金人的“屠城”恐嚇嚇破了膽,隻要能平息金人的怒火,讓他乾什麼都行。
“罷免!統統罷免!”趙桓顫抖著下旨,“李綱誤國,罷去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之職,廢除一切防務!姚平仲抄家滅族!李邦彥,你……你去金營謝罪,就說朕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聖旨一下,舉國震驚。
那個在城頭在此危急存亡之秋,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李綱,竟然被罷免了?
李綱接到聖旨,悲憤交加,仰天長歎:“主上昏庸,奸臣當道,大宋亡無日矣!”他解下官印,落寞地走出皇宮。
然而,趙桓和李邦彥低估了汴梁百姓的血性。
訊息傳出,太學之中,一名年輕的書生陳東拍案而起。他振臂高呼:“李少卿乃國之長城,如今無罪被貶,是自毀長城!奸臣李邦彥賣國求榮,當誅!諸位同窗,隨我去宣德門,伏闕上書,請陛下收回成命!”
“同去!同去!”
數百名太學生群情激憤,浩浩蕩蕩湧向皇宮正門宣德門。
沿途百姓聞訊,紛紛加入。賣菜的、殺豬的、做工的……數萬汴梁百姓手持棍棒磚頭,將宣德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罷免李邦彥!”
“複用李綱!”
“誰敢賣國,我們就打死誰!”
那聲浪如海嘯般衝擊著皇宮大內。
正巧李邦彥下朝出來,被百姓認出。
憤怒的人群一擁而上,磚頭瓦塊雨點般砸下。李邦彥嚇得魂飛魄散,連官轎都不要了,鑽進路邊的狗洞才撿回一條狗命。
宮內的趙桓聽到外麵的怒吼聲,嚇得麵無人色,問左右:“這是怎麼了?百姓造反了嗎?”
禁軍統領吳革奏道:“陛下,百姓非是造反,是為李綱鳴冤啊!若不複用李綱,隻怕禁軍也要嘩變了!”
趙桓一看這陣勢,生怕自己被憤怒的百姓衝進宮來打死,哪裡還顧得上金人的臉色?
“複職!快複職!”趙桓手忙腳亂地寫詔書,“請李愛卿回來!讓他官複原職!讓他去安撫百姓!”
當李綱拿著複職詔書出現在宣德門城樓上時,數萬百姓齊聲歡呼,哭聲震天。
城外的金營之中,斡離不聽著城內那震天動地的呼喊聲,眉頭緊鎖。
郭藥師在一旁歎道:“太子殿下,這汴梁民心未死啊。如今他們雖敗了一陣,但李綱複職,那個老硬骨頭種師道還在城外。咱們糧草不多了,西路軍粘罕又被堵在太原過不來。咱們已經得了五百萬兩黃金和三鎮詔書,不如……見好就收吧?”
斡離不雖然狂妄,但也知兵法。他知道,再耗下去,一旦各地勤王兵馬合圍,這六萬人想走都走不了。
“哼!便宜了趙桓小兒!”斡離不恨恨地說道,“傳令!帶上所有金銀財寶、女人工匠,拔營北撤!告訴趙桓,那三鎮之地,讓他趕緊交割,否則本太子秋後還會再來!”
靖康元年二月,金軍帶著從汴梁搜刮來的钜額財富和無數屈辱條約,緩緩撤軍北返。
汴梁之圍雖解,但這大宋的脊梁,卻已被打斷了大半。
……
河北大名府。
武鬆聽完燕青的彙報,尤其是聽到陳東率眾伏闕上書、逼得趙桓複用李綱時,也不禁動容。
“好一群熱血書生!好一城鐵骨百姓!”武鬆讚道,“隻可惜,他們攤上了這麼個冇骨頭的皇帝。”
軍師聞煥章道:“大帥,金兵退了。咱們是否要依計行事?”
武鬆目光一冷,走到輿圖前:“金兵雖然退了,但他們肚子裡裝滿了民脂民膏。路過我河北,豈能讓他們走得這麼舒坦?
傳令林沖、關勝!率三萬鐵騎,在相州以北設伏!不求全殲,但一定要狠狠咬下一塊肉來!讓斡離不知道,這中原大地,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後花園!”
正是:
劫營雖敗血猶腥,書生伏闕氣如虹。
民心未死國猶在,君王已失膽與誠。
金車北去載冤仇,鐵騎南望磨刀聲。
試看歸途多險阻,也是英雄一點情。
畢竟林沖、關勝能否截住金兵?那趙桓君臣在金兵退後,又會做出何等荒唐之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