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城下已困釜中魚,君王猶自寫降書。
百萬金銀填欲壑,三鎮山河棄若無。
忠良泣血空頓足,奸佞彈冠笑以呼。
自古亡國多此事,從來更是怕貪夫。
話說那金國二太子完顏斡離不,率六萬孤軍深入宋境,兵臨汴梁城下。
初時氣焰熏天,誰知那李綱是個硬骨頭,死守不退;後又有老種經略相公種師道率十萬西軍勤王,將金營團團圍住。
此時的金軍,正如那甕中之鱉,進退維穀。
糧草將儘,後路被斷,隻要宋軍一聲令下,四麵合圍,這六萬金兵便要儘作異鄉之鬼。
金營之中,斡離不愁眉不展,來回踱步。
“殿下勿憂。”一旁的降將郭藥師卻是一臉陰笑,那雙三角眼裡透著對大宋君臣的徹骨看透,“南朝皇帝趙桓,雖是新君,卻與他那老子趙佶一般,是個冇膽的軟蛋。咱們雖被圍,但隻要咱們把嗓門喊大點,擺出一副要魚死網破、屠城滅國的架勢,再提議議和,那趙桓定會求之不得,哪怕咱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敢搬梯子去摘!”
斡離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好!便依此計!傳令下去,全軍造勢,號稱援兵三十萬即刻便到,明日要血洗汴梁!同時,派使者入城,送上議和國書,但這條件嘛……哼哼,本太子要讓他賠得傾家蕩產!”
……
汴梁皇宮,延和殿。
宋欽宗趙桓坐在龍椅上,聽著城外金兵那虛張聲勢的喊殺聲,早已是心驚肉跳。
此時,金國使者趾高氣揚地步入大殿,將一紙國書狠狠摔在地上,傲慢道:“我家太子有令!宋廷背盟,罪在不赦!今大金百萬雄師已至,若想活命,需依我大金四條:
其一,尊大金皇帝為伯父;
其二,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以黃河為界;
其三,賠償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牛馬萬頭,綢緞百萬匹;
其四,遣宰相、親王至金營為質!
若敢說個不字,即刻攻城,雞犬不留!”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嘩然。
“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戶部尚書嚇得癱軟在地,“便是搜刮儘大宋國庫,也湊不出這許多啊!”
“割讓三鎮?”太常少卿李綱勃然大怒,戟指金使罵道,“太原、中山、河間乃是河北屏障,三鎮一失,汴梁便如脫衣**,任人宰割!此乃亡國之約,斷不可從!”
老將軍種師道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大聲道:“陛下!金賊這是虛張聲勢!我二十萬勤王之師已將他們包圍,隻需陛下一聲令下,老臣保證三日內提斡離不人頭來見!何須受此奇恥大辱!”
趙桓看著種師道,又看了看那凶神惡煞的金使,心裡那個怕啊。
此時,太宰李邦彥卻陰惻惻地湊到趙桓耳邊,低聲道:“陛下,種師道這是在賭國運啊。萬一打不贏呢?萬一激怒了金人,真的屠城呢?這議和雖貴,但這錢是百姓出,地是邊關割,隻要金人肯退兵,陛下的龍椅可就穩了啊。”
趙桓一聽“龍椅”二字,最後一絲骨氣也散了。
“朕……朕意已決。”趙桓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不敢看李綱和種師道的眼睛,“為了滿城生靈免遭塗炭,朕……準了!”
“陛下!”李綱痛哭流涕,以頭搶地,“這是飲鴆止渴啊!”
“退下!”趙桓惱羞成怒,一揮袖子,“朕是大宋天子,朕說了算!誰再敢言戰,以抗旨論處!”
……
聖旨一下,汴梁城內頓時陷入了一場浩劫。
為了湊齊金人索要的天價賠款,趙桓下令,開啟國庫,不夠;搜刮皇宮,不夠;最後竟然下令,全城搜刮!
一時間,開封府的官差如狼似虎地衝進百姓家中,翻箱倒櫃。
“藏銀者斬!”
“這金簪是違禁品,冇收!”
富戶被抄家,平民被搶糧。甚至連女子頭上的首飾、神像上的金身都被剝了下來。
汴梁城內哭聲震天,比金兵攻城還要慘烈。百姓們指著皇宮方向痛罵:“這哪裡是朝廷,分明是比強盜還狠的家賊!”
幾經搜刮,也隻湊出了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離金人的要求還差得遠。但金人似乎也知道這是底線,便催促著要人質和割地文書。
割地容易,一紙詔書便將北方三鎮數百萬軍民賣給了金國。但人質呢?
宰相好說,把那個主和派的少宰張邦昌送去便是。但這親王……
趙桓環視宗室,眾親王個個嚇得麵如土色,誰敢去虎狼窩裡送死?
最後,趙桓的目光落在了第九弟——康王趙構的身上。這趙構此時年輕氣盛,且不是嫡長,平日裡不受重視。
“九弟啊,”趙桓握著趙構的手,假惺惺地流淚道,“為兄也是冇法子。為了社稷,你就替為兄去一趟金營吧。放心,金人說了,議和之後便放你回來。”
趙構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也知道皇命難違,隻能硬著頭皮接旨。
宣和八年正月,大宋朝廷正式向金國遞交降書。康王趙構與少宰張邦昌,帶著無數金銀財寶、割地詔書,淒淒慘慘地前往金營為質。
金營之中,斡離不看著那一車車拉來的金銀,看著那一紙割讓三鎮的詔書,笑得前仰後合。
“郭將軍,你真乃神人也!”斡離不對郭藥師豎起大拇指,“這南朝皇帝,當真是屬羊的!咱們被圍得快斷糧了,他反倒把咱們餵飽了,還把三鎮大門鑰匙送給了咱們!哈哈哈哈!”
……
河北大名府,元帥府。
燕青滿身塵土,將汴梁的最新訊息帶回。
“啪!”
武鬆手中的茶盞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武鬆霍然起身,虎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二十萬大軍圍困六萬殘寇,居然跪地求和?割讓三鎮?賠款億萬?這趙桓,比他那老子還要昏庸百倍!”
軍師聞煥章長歎一聲,羽扇也不搖了,神色黯然:“三鎮一失,河北、河東再無險可守。金人今日拿了錢糧,明日吃飽了,定會再次南下。這就是喂不熟的狼啊!”
盧俊義、林沖等將更是氣得哇哇大叫:“大帥!咱們不能再等了!趙家這般賣國,咱們帶兵殺去汴梁,廢了那昏君吧!”
武鬆在堂上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怒極。
良久,他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冷厲如刀:
“趙桓這是在自掘墳墓!他割了三鎮,寒了天下軍民的心;他搜刮百姓,失了最後的民心。
傳我將令!
其一,全軍進入最高戰備!金人雖然議和,但這紙合約就是個屁!他們得了錢糧,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其二,楊誌在黃河防線,不許撤防!趙桓割地是他的事,我武鬆的地盤,一寸也不許讓!
其三,發檄文通告河北、山東百姓:趙家朝廷賣國求榮,但我武鬆絕不答應!凡是不願做亡國奴的,皆可來投奔我梁山義軍!咱們自己守自己的家!”
武鬆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眼中閃過一絲悲涼與決絕:
“百姓何辜,遭此大難。趙家把路走絕了,那這天下的擔子,咱們就得準備挑起來了!”
正是:
城下之盟羞且辱,君王隻顧保頭顱。
金銀刮儘民脂血,三鎮拋空國版圖。
虎口求生終是夢,狼心未飽再來屠。
英雄拍案衝冠怒,誓挽天河洗垢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