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北,官道之上。
隨著號角聲起,大宋十萬邊軍如同一條鋼鐵巨龍,衝破了傍晚的寧靜。
這些邊軍裝備精良,清一色的步人甲,手持長槍大戟,騎兵更是人馬具裝。
王文德騎著一匹黃驃馬,衝在最前麵。
他看著天邊逐漸壓低的陰雲和騰起的霧氣,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但很快就被立功的渴望壓了下去。
“老王,”徐京策馬趕了上來,指著前方那若隱若現的山影,“看,那裡就是夾河隘口。奇怪,這霧氣怎麼起得這般快?”
“天助我也!”
王文德大笑道,“這大霧正好掩護咱們突襲。武鬆那廝若是真有伏兵,也被這霧遮了眼。傳令下去,全軍噤聲,加快腳程!絕不能讓方臘那幫蠻子占了便宜!”
大軍在濃霧中急速推進。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隘口的北端入口。
藉著微弱的光線,王文德看到兩側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梁山的旗幟。
那一個個鬥大的“武”字,在風霧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哼,果然是疑兵之計。”
王文德不屑地冷哼一聲,想起情報中說此處隻有“齊魯守軍”的空架子,更是信心倍增,“若是真有大軍,怎會如此死寂?連個巡邏的哨探都冇有。看來武鬆的人早就跑光了,隻留下這堆破布嚇唬人。弟兄們,衝進去!佔領中軍大帳!”
“殺!”
數萬大宋官軍,為了爭奪那所謂的“頭功”,爭先恐後地湧入了隘口。
霧,越來越濃,伸手不見五指。
這支龐大的軍隊在狹窄的山穀中拉成了一條長線。前麵的先鋒已經衝到了隘口的中心地帶,而後麵的中軍還在往裡擠。
九大節度使各懷心思,都想第一個衝到對麵,好把方臘的路給堵死,獨吞這平定河北的首功。
隘口北端,大宋河南河北節度使王文德,正騎在那匹名為“轉山飛”的黃驃馬上,手中提著一口九耳八環刀,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那白茫茫的一片。
“都給老夫打起精神來!”
王文德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鐵甲軍喝道,“前麵就是隘口腹地!探子回報,裡麵靜得像墳場,定是武鬆的人嚇破了膽,棄關而逃了。童樞密有令,誰先插上龍旗,賞銀千兩,官升三級!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
他身後的數萬大宋邊軍,此時也是一個個紅了眼。他們平日裡在邊境受儘了苦寒,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剿匪”的肥差,又聽聞武鬆主力不在,這等於是白撿的功勞,誰不爭先恐後?
“衝!衝進去!”
前鋒營的校尉們揮舞著長槍,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頭紮進了那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
……
幾乎在同一時刻,隘口南端。
方臘麾下的南離大將軍石寶,也是一臉的戾氣。他身披一副爛銀鎧,外罩緋紅戰袍,胯下那匹黑鬃馬噴著響鼻,不安地躁動著。
“直娘賊!這霧怎麼這般大?”
石寶罵罵咧咧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手中的劈風刀在霧中劃出一道寒光,“宋江那廝雖然討厭,但話糙理不糙。這隘口是徐州的北大門,必須搶在朝廷那幫老不死的到來之前拿下來!隻要占了這裡,進可攻退可守,咱們在聖公麵前便是首功!”
“大將軍,前麵好像有動靜!”副將鄧元覺手提渾鐵禪杖,耳朵動了動,沉聲道。
“動靜?”
石寶冷笑一聲,“定是武鬆留下的疑兵!或者是些不知死活的遊勇!傳令全軍,不必理會,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給老子衝過去!”
五萬身穿紅襖、頭裹紅巾的江南精銳,在石寶的催促下,如同一股紅色的泥石流,咆哮著捲入了迷霧。
……
近了。
更近了。
這狹長的夾河隘口,中間最窄處不過數十丈寬。兩路大軍,一南一北,都是急行軍,都是為了搶功,都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把速度提到了極致。
而在他們的頭頂上方,兩側山坡上,武鬆特意留下的那一麵麵“武”字大旗、“盧”字帥旗,在晨風中若隱若現,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彷彿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碰撞擂鼓助威。
“殺——!”
突然間,最前方的斥候撞在了一起。
“哎喲!”
“什麼人!”
“噗嗤!”
問話的瞬間,也是刀槍入肉的瞬間。大宋的斥候以為撞上了梁山的伏兵,方臘的探子以為碰到了武鬆的守衛。
恐懼和緊張在這一刻瞬間引爆。
“有埋伏!是梁山賊寇!”大宋前鋒官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在山穀中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武鬆的主力在這兒!兄弟們,拚了!”方臘的前鋒將領也紅了眼,以為自己一頭紮進了武鬆的包圍圈。
緊接著,兩股洪流毫無緩衝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隆!”
那聲響,不亞於山崩地裂。前排的士兵甚至還冇來得及舉起兵器,就被巨大的慣性擠壓成了肉泥。
“放箭!快放箭!”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崩!崩!崩!”
雙方的弓弩手在根本看不清目標的情況下,對著迷霧中的黑影瘋狂扣動了扳機。
箭如飛蝗,從兩邊密密麻麻地射向中間。
“啊——!”
“我的眼睛!”
“自己人?不!是賊寇!殺!”
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