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混戰冥冥鬼神驚,誤將官長作強兵。
流星一擊千金碎,鐵甲重圍萬骨枯。
霧散方知同室戈,夢醒始覺入迷途。
可憐兩路貪功客,儘為他人作嫁圖。
話說那夾河隘口,大霧封山,殺氣盈野。
這原本應當是武鬆與兩路大軍的決戰場,此刻卻演變成了一場極其荒誕卻又無比慘烈的“烏龍”血戰。
大宋九大節度使的十萬邊軍,與方臘前鋒石寶的五萬紅巾死士,在狹窄的山穀中死死糾纏。
一邊是為了向童貫邀功,一邊是為了搶占徐州地盤,雙方都將對方視作擋路的“梁山悍匪”,出手便是絕殺。
且說那戰團核心,南離大將軍石寶早已殺得性起。他胯下大黑馬,掌中劈風刀,在這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但他越打越覺得不對勁。
“這幫‘梁山賊’,怎麼裝備如此精良?”
石寶一刀砍在一名敵軍的肩膀上,隻聽“哢嚓”一聲,火星四濺,那敵軍雖被震得吐血,但那厚重的鐵甲竟然冇有被完全劈開。
“步人甲?”石寶心中一凜。這可是大宋禁軍的製式重鎧,每一副重達幾十斤,尋常山賊草寇哪裡穿得起?便是方臘的近衛軍,也隻有少數人能配得起這等鐵甲。
然而,殺紅了眼的石寶來不及細想,迎麵兩員老將已然夾攻而來。
左邊是河南河北節度使王文德,右邊是徐州節度使徐京。這二老為了搶頭功,此時也是拚了老命,一刀一槍,配合默契,直取石寶要害。
“賊將受死!留下人頭,好讓你家王爺爺去領賞!”王文德大喝一聲,九耳八環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
“老匹夫!想拿我石寶的人頭?你牙口還嫩了點!”
石寶怒極反笑,猛地一勒馬韁,戰馬人立而起,避開雙鋒。緊接著,他左手悄無聲息地探向腰間皮囊。
“著!”
一聲暴喝,寒光乍現。
那枚令人聞風喪膽的流星錘,如同一條伺機已久的毒蛇,破空而出!
距離太近了!王文德隻顧著進攻,哪裡防得住這手?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流星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文德的左肩之上。即便有精良的護肩獸吞,在這千鈞神力之下也瞬間粉碎。
“啊——!”
王文德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瞬間塌陷,整個人從馬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的血泊中,生死不知。
“老王!”
旁邊的徐京大驚失色,急忙挺槍來救,卻被石寶反手一刀,逼得手忙腳亂。
“這賊將好生厲害!武鬆手下何時有這等擅使流星錘的高手?”徐京心中駭然,隻覺得這“梁山賊”猛得有些離譜。
與此同時,後方的方臘軍陣中,宋江與吳用正騎馬立於高坡之上,焦急地觀望著前方的戰況。
雖然大霧瀰漫,看不清具體細節,但那震天的喊殺聲和慘叫聲,讓宋江既興奮又不安。
“軍師,聽這動靜,石寶怕是已經衝進隘口了。”宋江搓著手,一臉期待,“隻要他哪怕占住半個時辰,咱們的大功就成了!”
吳用卻是眉頭緊鎖,手中羽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搖著,耳朵死死貼著風聲。
“哥哥,有些不對勁。”
吳用低聲道,“你聽這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金鐵交鳴之聲極重。這意味著對方有大量的重甲步兵。”
“重甲?”宋江一愣,“武鬆得了河北,有了些家底,有幾千副重甲也不稀奇吧?”
“不……不止幾千。”
吳用指著前方霧氣中隱約透出的一陣陣整齊的號令聲,“還有那戰鼓的節奏,‘咚—咚—咚咚咚’,這是大宋汴梁禁軍的‘進軍鼓’!武鬆的梁山軍,慣用的是急促的‘衝鋒鼓’,絕非這種四平八穩的官腔!”
正說話間,一陣晨風吹過,隘口中的濃霧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正好露出了戰場中央的一麵大旗。
那不是“武”字旗,也不是“方”字旗。
那是一麵繡著五爪金龍、邊緣鑲著黃邊的大宋龍旗!旗下,一名身穿紫袍金甲的將領正揮舞令旗,指揮著成千上萬身披“步人甲”的官軍,如銅牆鐵壁般推進。
“那是……”
宋江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來,渾身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僵在馬上,“龍旗?步人甲?那是……那是朝廷的軍隊?!”
吳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羽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完了……哥哥,我們中計了!這哪裡是武鬆的伏兵?這是朝廷那九大節度使的十萬邊軍啊!”
吳用聲音顫抖,指著前方那絞肉機般的戰場,“武鬆這廝……好毒的‘空城計’!他根本冇在隘口設防,他是把這地方讓出來,讓咱們和朝廷撞上了!”
“朝廷……”
宋江隻覺得天旋地轉。他原本的計劃是:借朝廷的勢,打武鬆的人。可現在,他引來的方臘大軍,卻正在瘋狂地屠殺朝廷的軍隊——也就是他未來的“主子”!
“快!快叫停!”
宋江瘋了一樣大吼道,“那是友軍!那是自己人!不能打啊!再打下去,我這招安大計就全完了!朝廷會殺了我的!”
宋江不顧一切地策馬就要往前衝,想去阻止這場誤會。
“哥哥不可!”
花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宋江的馬韁,“此時兩軍已經殺紅了眼,糾纏在一起。石寶那瘋子現在誰的話都不聽,你若是上去,亂軍之中刀劍無眼,怕是還冇開口就被砍成肉泥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們殺?”宋江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每一刀砍下去,斷的不是人頭,是他宋江的青雲路啊!
“來不及了……”
吳用撿起羽扇,長歎一聲,眼中滿是絕望,“石寶已經打死了官軍的大將,這梁子已經結死了。就算現在停手,朝廷那邊的九大節度使損兵折將,豈肯善罷甘休?童貫為了推卸責任,定會說咱們是假意招安、實則反叛!”
戰場上,廝殺仍在繼續。
石寶一錘砸飛王文德後,氣勢更盛,紅巾軍士氣大振,以為主將神威蓋世,打得“梁山賊”節節敗退。
而官軍那邊,見主將重傷,更是激起了同仇敵愾之心。雲中雁門節度使韓存保、琅琊彭城節度使項元鎮紛紛率部頂上,誓要為王文德報仇。
“殺賊!為節度使報仇!”
“砍死這幫紅頭巾!”
血肉橫飛,屍積如山。
夾河隘口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了。
宋江癱坐在馬上,看著前方那地獄般的場景,聽著那一聲聲“殺賊”的怒吼,隻覺得胸口發悶,喉頭一甜,“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武鬆……你好狠……你這是要我宋江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啊!”
而在北山之巔,晨光終於穿透了迷霧。
武鬆看著下方那兩敗俱傷、已經疲憊不堪的兩支大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戒刀。
“火候到了。”
武鬆的聲音冷酷而堅定,“該我們下場收屍了。”
正是:
誤會重重殺氣濃,隻緣身在此山中。
龍旗已現方知錯,血海難填恨無窮。
謀士機關算太儘,將軍百戰一場空。
此時卻悔貪嗔念,隻見刀光不見功。
畢竟武鬆大軍如何以逸待勞、橫掃殘局?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