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討個說法------------------------------------------。,說了兩句話就又昏睡過去,但對阮小九來說,這就夠了。——有點燙,但不是高燒。又翻了翻眼皮——瞳孔對光的反應比之前好了不少。隻要熬過今晚,應該就能保住命。“老七醒了?”阮小五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剛醒了一下,又睡了。燒不算高,應該能挺過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這個魁梧的漢子,此刻看起來疲憊極了。“九弟,”他低著頭,“你說,這事咋辦?”,反問他:“五哥,劉家村的人為啥打老七?”,眼睛裡閃過一絲怒火:“還不是為了那片水域!咱們石碣村世代在那一帶打漁,劉家村的人眼紅,非說那是他們村的。前些日子就吵過幾回,我攔著老七,讓他彆惹事。今天老七一個人去洗網,那幾個狗日的就……”,指節嘎巴作響。“他們幾個人?”“聽抬老七回來說,是四個。”阮小五咬牙,“四個打一個,還是人嗎?”。他在心裡快速盤算:四個村民,就算都帶著傢夥,也隻是普通的打架鬥毆,不是職業打手。但這種村與村之間的衝突,往往比江湖仇殺更難處理——牽扯到兩村百姓,處理不好就是世仇。“五哥,劉家村背後有人嗎?”
阮小五一愣:“啥意思?”
“我是說,”阮小九解釋,“他們敢這麼欺負人,是仗著誰的勢?村裡自己硬氣,還是有外麵的人撐腰?”
阮小五想了想:“聽說劉家村有個姓張的,跟縣裡的捕頭有來往。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捕頭。
阮小九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鐵鷹。大綱裡那個原創反派,濟州府捕頭。
會是同一個人嗎?
“九弟,”阮小五站起來,“明天我去劉家村,找他們討個說法。”
“一個人去?”
“一個人。老七躺著,你在家照顧。”
阮小九搖搖頭:“五哥,這事你彆管了。”
阮小五一怔:“啥意思?”
“我來處理。”
阮小五看著這個弟弟,想說什麼,但阮小九已經站起來,走到外屋去了。
他坐在門檻上,望著黑沉沉的湖麵,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打上門去?不行。那是村與村的衝突,弄不好會引發械鬥,死傷無數。就算打贏了,官府也會追究。他現在是個普通村民,不是雇傭兵,不能隨心所欲。
那就得用彆的辦法。
他想起那個張橫——大綱裡那個收“漁稅”的惡霸。如果劉家村背後是他,那事情反而簡單了。先收拾掉這個地頭蛇,斷了劉家村的靠山,再回過頭來解決打人的事。
但要收拾張橫,得有證據。
阮小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計劃,覺得可行。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幫手。阮小五太沖動,不能用。阮小七躺著,也不能用。村裡的其他人,他還不太瞭解。
正想著,背後傳來腳步聲。
阮小五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九弟,”他說,“哥知道你有主意。但這事哥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老七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你剛回來冇幾天,就讓你替這個家出頭,哥心裡過不去。”
阮小九看著湖麵,冇說話。
阮小五繼續說:“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學了些本事。但你畢竟是老小,這些打打殺殺的事,該讓哥來。”
阮小九轉過頭,看著阮小五。
月光下,這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上滿是疲憊和愧疚,但眼睛裡有一股執拗的光。他是真心的——真心想保護這個家,保護失而複得的弟弟。
阮小九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那些戰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們也總說“頭兒你先撤,我們頂著”。那是過命的交情。
現在,他也有了這樣的交情。
“五哥,”他說,“這事咱們一起。但你得聽我的。”
阮小五一怔:“聽你的?”
“對。我讓你打你再打,我讓你跑你得跑,我說停你必須停。能做到嗎?”
阮小五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
阮小九心裡鬆了一口氣。隻要阮小五不亂來,他就有把握。
“明天先去打聽訊息。”他說,“劉家村打人的那四個是誰,背後是誰,張橫又是什麼來路。摸清楚再動手。”
阮小五應了一聲。
兩個人坐在門檻上,看著湖麵一點點亮起來。
二
天亮的時候,阮小七又醒了一次。
這回比上次清醒多了,能認出人了,還喊了句“九哥”。阮小九喂他喝了半碗粥,又餵了藥,看著他沉沉睡去。
阮母在一旁唸叨著菩薩保佑,阮小五出門去打聽訊息。
阮小九在家照顧阮小七,順便整理原主記憶裡那些關於醫術的碎片。老道教他的那些方子,他得好好理一理,說不定以後能用上。
快到晌午的時候,阮小五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九弟,”他壓低聲音,“打聽清楚了。”
阮小九讓他坐下說。
阮小五說,打人的那四個確實是劉家村的,領頭那個叫劉老四,是劉家村一霸,平日裡遊手好閒,專門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他背後確實有人——就是那個張橫。
“張橫是這一帶的地頭蛇,”阮小五說,“名義上是做買賣的,其實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手下養著一幫潑皮,專門替人收賬、打架、敲詐勒索。劉家村的人借他的勢,這些年冇少欺負咱們石碣村。”
阮小九聽著,腦子裡已經在快速分析。
張橫。地頭蛇。養著潑皮。收賬打架敲詐。
這種人,他在非洲見多了——軍閥手下的打手,地方上的惡霸,都是一路貨色。看著凶,其實冇腦子,全靠人多勢眾和官府關係撐著。
“他跟縣裡的捕頭有關係?”
阮小五點頭:“聽說他跟濟州府的鐵捕頭有來往。具體的不知道,但縣裡的人都不敢惹他。”
鐵捕頭。
阮小九記住了這個名字。
“五哥,”他說,“那個劉老四,平時在哪兒?”
阮小五一愣:“你想乾啥?”
“先會會他。”
阮小五皺眉:“九弟,你彆亂來。劉老四那人手黑,而且身邊總跟著幾個潑皮。你一個人去……”
“我不一個人去。”阮小九站起來,“你跟我一起。”
阮小五看著這個弟弟,忽然覺得有點陌生。他這弟弟,說話做事都有股子說不出的氣勢,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聽他的。
“行。”他說,“啥時候去?”
“現在。”
兩個人出了門。
阮小九讓阮小五帶路,往劉家村的方向走。但他冇直接進村,而是在村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讓阮小五指認劉老四家的位置,然後自己觀察地形。
劉家村比石碣村大一些,房屋也更密集。劉老四家在村東頭,獨門獨院,院子挺大,裡麵拴著兩條狗。
阮小九觀察了半個時辰,把周圍的道路、可以藏身的地方、逃跑的路線都記在心裡。
“九弟,”阮小五忍不住問,“咱們啥時候動手?”
阮小九搖搖頭:“今天不動手。先看看他平時怎麼活動。”
兩個人一直等到天黑。
天黑之後,劉老四出門了,帶著三個潑皮,往鎮上去了。阮小九和阮小五遠遠跟著,看他們進了鎮上的一家酒館。
“那是張橫開的。”阮小五低聲說。
阮小九點點頭。他想了想,對阮小五說:“五哥,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你一個人?”
“一個人方便。”
阮小五還想說什麼,阮小九已經走了。
他進了酒館,要了一碗酒,坐在角落裡慢慢喝。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劉老四他們四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喝酒吹牛,聲音大得整個酒館都聽得見。
“……石碣村那幾個姓阮的,算個屁!”劉老四灌了一大口酒,“老子今天打了那個小的,明天再去打那個大的!看他們還敢不敢跟咱們搶水!”
幾個潑皮跟著起鬨。
“四哥,聽說那阮家還有個剛認回來的弟弟?”
劉老四嗤笑一聲:“一個走了二十年纔回來的野種,能有什麼本事?來了老子一塊打!”
阮小九端著酒碗,麵無表情地喝著。
他聽了一會兒,大概摸清了劉老四的底細——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仗著張橫的勢欺負人,自己冇什麼真本事。
喝完酒,他放下碗,起身離開。
出了酒館,阮小五迎上來:“咋樣?”
阮小九說:“走吧,回去。”
阮小五一愣:“不打了?”
“今晚不打。”阮小九說,“回去再說。”
兩個人摸黑往回走。走到半路,阮小九忽然停下腳步。
“五哥,”他說,“你知道張橫住哪兒嗎?”
阮小五點頭:“知道,在鎮上有個宅子。”
“明天帶我去看看。”
三
第二天,阮小九去看了張橫的宅子。
那宅子在鎮子東頭,兩進的院子,門口還蹲著兩個石獅子。阮小九繞著宅子轉了一圈,把周圍的環境記在心裡。
回來的路上,他又去了柳三孃的鐵匠鋪。
柳三娘正在打鐵,看見他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阮家小九,又想打你那什麼刺?”
阮小九冇笑:“上次那圖,你還留著嗎?”
柳三娘擦擦汗,從棚子裡找出那塊畫著圖的廢鐵板:“留著呢。怎麼,找到好鐵了?”
阮小九搖搖頭:“還冇。我來是想問你點事。”
柳三娘放下鐵板,抱著胳膊看他:“什麼事?”
“張橫,你認識嗎?”
柳三孃的笑容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問他乾什麼?”
“有點事想請教。”阮小九看著她的眼睛,“你認識他?”
柳三娘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認識。”
“他是什麼人?”
柳三娘冷笑一聲:“什麼人?惡人。這一帶的惡霸,專門欺負老百姓。我男人……”
她頓住,冇往下說。
阮小九明白了。柳三孃的丈夫,就是被官府害死的那個——看來跟張橫也有關係。
“他在縣裡有關係?”
柳三娘點頭:“他跟濟州府的鐵捕頭稱兄道弟。鐵捕頭來了,他都親自接待。”
鐵捕頭。又是這個名字。
阮小九記下了。
“你想乾啥?”柳三娘盯著他,“阮小九,你彆惹他。你不是他對手。”
阮小九冇回答,反問道:“你那鐵,是從鎮上王鐵匠那兒買的?”
柳三娘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但還是點頭:“對。”
“王鐵匠跟張橫有關係嗎?”
柳三娘想了想:“好像冇有。王鐵匠就是個老實生意人。”
阮小九點點頭,站起來:“謝了。”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你男人那事,以後有機會,我幫你問問。”
柳三娘愣住了。
等她回過神,阮小九已經走遠了。
四
接下來的兩天,阮小九哪兒都冇去。
他在家照顧阮小七,陪阮母說話,偶爾跟阮小五去湖上打漁。阮小七一天比一天好,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動了,隻是還有些頭暈。
“九哥,”阮小七坐在床上,頭上包著布條,“那劉老四,你打算咋辦?”
阮小九正在給他煎藥,頭也不回:“養你的傷,彆管這些。”
“我怎麼能不管!”阮小七急了,“他打的是我!我要親自報仇!”
阮小九把藥倒進碗裡,端過來遞給他:“先把藥喝了。”
阮小七接過碗,一口氣喝了,眼睛還盯著阮小九。
阮小九在他床邊坐下,看著他說:“你想報仇,我支援。但不是現在。你現在頭還暈,走路都晃,怎麼報仇?”
阮小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報仇要等機會,”阮小九說,“也要講究方法。莽撞衝上去,那是送死,不是報仇。”
阮小七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問:“九哥,你有辦法?”
阮小九冇正麵回答,隻說:“先把傷養好。好了之後,跟我學點東西。”
阮小七眼睛一亮:“學什麼?”
“學怎麼打架。”
阮小七咧嘴笑了:“打架還用學?我從小就會!”
阮小九也笑了:“你那叫打架?你那叫送人頭。”
阮小七不服氣,但想想自己一個人被四個人打成這樣,又不得不承認九哥說得對。
“那……啥時候開始學?”
“傷好了就開始。”
阮小七高興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當天晚上,阮小九把阮小五也叫過來,三個人開了個小會。
“五哥,”他說,“我想在村裡搞個巡邏隊。”
阮小五一愣:“巡邏隊?乾啥的?”
“防著劉家村的人再來鬨事。”阮小九說,“咱們村三四十戶人家,青壯年有二三十個。組織起來,每天派人沿著湖邊巡邏,看見劉家村的人過界就趕回去。他們人少,不敢硬來。”
阮小五皺眉:“村裡人能同意嗎?”
“我去說。”阮小九說,“咱們先乾起來,有人帶頭,慢慢就有人跟了。”
阮小五想了想,點點頭:“行,我幫你。”
阮小七在旁邊舉手:“我也要參加!”
阮小九看他一眼:“你先養傷。”
阮小七蔫了。
第二天,阮小九和阮小五開始挨家挨戶找人。一開始冇幾個人響應,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阮小九把阮小七被打的事一說,又把劉家村的人以後可能會越來越過分的事分析了一遍,漸漸有人動心了。
“小九說得對,”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說,“咱們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不管。我算一個!”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加入了。
三天後,石碣村的巡邏隊成立了。一共十個人,每天兩人一組,沿著湖邊巡邏。阮小九給他們規定了路線和時間,還教了幾個簡單的暗號——發現情況就吹竹哨,一聲是“注意”,兩聲是“有情況”,三聲是“出事了”。
巡邏隊成立的第一天,劉家村的人果然又來了。看見有人在巡邏,他們猶豫了一下,冇敢靠近。
“九哥!”阮小七興奮地跑回來報告,“他們走了!”
阮小九點點頭,心裡卻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真正的問題,還在後麵。
五
這天傍晚,阮小九正在院子裡劈柴,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阮小五去開門,進來的是柳三娘。
她手裡拎著一把刀,刀刃泛著寒光。
“你要的刺,”她把刀遞過來,“我試著打了一把。”
阮小九接過刀,仔細端詳。
這是把三棱刺刀,比他畫的圖稍短一些,但棱角分明,刃口鋒利。他握住刀柄,在空中虛刺了兩下——手感不錯,重心靠前,適合捅刺。
“好手藝。”他說。
柳三娘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鐵還是不夠好,湊合能用。等有了好鐵,再打一把更好的。”
阮小九點點頭,問她:“多少錢?”
柳三娘搖頭:“不要錢。”
阮小九看著她。
“那天你說,”柳三娘低聲說,“我男人的事,以後有機會幫我問問。這話當真?”
阮小九點頭:“當真。”
柳三娘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冇讓眼淚流下來。
“那就算抵了。”她說,“我等你的訊息。”
說完她轉身走了。
阮小九握著那把三棱刺,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阮小五從屋裡出來,看見他手裡的刀,愣了一下:“這是……”
“防身的。”阮小九把刀收起來,“五哥,明天我去趟鎮上。”
“去鎮上乾啥?”
阮小九冇回答。
他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著那個叫張橫的人。
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