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空升寶鏡,萬籟寂無聲。
“叮——”
一聲唯有李繼業能聽聞的輕鳴,在他腦海中響起。眼前虛空,淡金色的麵板陡然展開。
李繼業頓時打眼掃去。
【恭喜宿主成功獵殺天罡地煞命格者·地隱星·白花蛇·楊春!】
【成功奪取並固化其核心命數特質為詞條——【蛇蛻靈刀】!】
【蛇蛻靈刀】
【品質:綠】
【效果1:蛇靈:運刀之時,雙臂尤其肩、肘、腕諸處關節異常柔韌,幾違背常理。
可使刀路軌跡刁鑽詭異,難以捉摸。常能從對手視線死角或防禦間隙,發起如毒蛇吐信般的致命一擊,防不勝防。
效果2:蛇疾:持刀手腕靈動非凡,出手速度顯著提升,刀光更快!
尤擅長在方寸之間,於電光石火際連環劈、削、刺、點,刀光綿密,宛如群蛇驟然驚起,攢刺撲咬,頃刻間便能籠罩對手周身要害。
效果3:蛇行:動步無聲,氣息潛藏。步法移動能完美配合刀勢進退,擅長如影隨形般貼緊對手,令敵難以擺脫。
一旦被其刀勢粘上,便易陷入其精心編織、連綿不絕的刀網之中,左支右絀,直至力竭或露出破綻,授首刀下。
(備註:此乃“白花蛇”楊春畢生刀法實戰精粹所化,非大開大闔之剛猛路數,卻深得“蛇”之陰狠、疾速、纏鬥三味,於近身搏殺中威力奇詭。)
“噌——”
李繼業剎那間抽刀而出,刀刃破風的顫音瞬間掠過耳邊。
月光清輝灑落在刀麵上,又在身前緩慢劃過一道弧線。
其軌跡飄忽不定,手腕翻轉角度之刁,臂肘舒展之柔,竟與平日剛猛直接的風格迥異。
刀勢之詭,猶如牽引著月華在空氣中拖曳出朦朧而靈動的殘影,宛若月下曇花一現,虛實難辨。
“唰。”
他收刀入鞘,殘影頓消,林中復歸寂靜。
李繼業站在原地,細細體悟著腦海中多出的那套迥異於【分山拗步】的運勁法門與步法要訣,心頭波瀾漸起。
——這天罡地煞命格,當真是上好的‘資糧’!區區一個山寨頭領,並非以絕世武力著稱,竟也能提供一道完整的綠色品質詞條!
方纔那信手一劃,他已隱約體會到白、綠品質的差別。
白色詞條或單一,或效果基礎,而這道【蛇蛻靈刀】所蘊含的並非單純的力量增幅,而是一套近乎完整的的刀法體係雛形!
其包含的“靈”、“疾”、“行”三種特質,若拆解開來,每一項都足以媲美一個不錯的白色詞條效果。
如此算來,斬殺一個楊春所得便約等於三個白色詞條的綜合。那剩下的史進、朱武、陳達……
李繼業眼眸深處,寒光如星火迸濺。
——這買賣,豈止是劃算?簡直是潑天的富貴就藏在刀頭舔血之中!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帶盡了血腥與夜露的冰涼。掌心處似乎還殘留著刀意劃破月華的微妙觸感。
——李繼業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時代,他終於…有資格,站住腳了…
“謝了。”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布裹,對著它再次‘感謝’道。
隨後,李繼業不再停留,辨明方向,**的精悍上身如鬼魅般無聲滑入林木陰影。
朝著朱武與陳達逃遁的西北方向再次展開追擊,月光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長,又迅速融入更深的黑暗中。
……
…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林間瀰漫著破曉前最深的寒意與潮濕。
枯枝敗葉被踩踏的輕微“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二弟……停,停一停!”朱武猛地將大半身子靠在一棵粗糙的老鬆樹榦上,臉色灰敗,額角冷汗涔涔,按住劇痛難忍的後腰道。
“為兄……真真走不動了!再跑,怕是要死在這路上!”
陳達也是麵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撥出的白氣在清冷空氣中凝成團霧。
他一夜亡命,汗出如漿,反而將那殘留的酒意與渾噩沖了個乾淨,此刻頭腦竟是出奇的清明。他攙扶著朱武,焦急道。
“哥哥,不是你說的情勢不對,須得拚死趕路,儘早回山嗎?此刻怎又……”
朱武艱難地喘息幾下,強忍疼痛,眼神卻銳利起來,打斷陳達道。
“正是因為情勢不對,才更需想明白!為兄方纔一路奔逃,腦中卻未停轉。
那李吉告發,史進怒殺王四,官兵圍莊,這些都應是真的,做不得假。可蹊蹺之處,不在此處!”
他頓了頓,緩過一口氣,思路更清晰道:“蹊蹺在……我們突圍之後!
官兵既已佈下天羅地網,又有三百之眾,卻被我們衝出重圍,史進與兄弟二人更是連殺兩個為首都頭!”
朱武語速漸快道:“但可疑的是那林中一路所遇的陷阱!機關巧妙,連環相扣,絕非倉促佈置。
可官兵既然有如此人手!何必在離史家莊如此遠的地方佈置陷阱?
而既然佈置陷阱又為何不見官兵伏殺而出?反而任由我們逃離?”
陳達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此時朱武越想越明,沉聲道:“更關鍵的是,一路的陷阱雖然佈置的妙,卻未免太‘小家子氣’,不像是有著三百人馬的官兵佈置的!”
朱武說著突然閉上眼睛,昨夜遭遇的種種細節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窩弓冷箭的角度,絆索埋設的位置,繩網罩落的時機……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心算計,卻又與大隊官兵圍剿的堂堂之陣格格不入。
猛然間他睜開雙眼,那因疲憊的眸子在漸亮的晨光中竟射出兩道寒芒,他斬釘截鐵道。
“不對!官兵或有圍莊之心,但那林中的鬼蜮伎倆,絕非出自官兵之手!
對!有第三夥人!人必然不多,看其陷阱佈置手法,應該是個獵戶!!”
陳達聞言,鬚髮戟張,一股戾氣直衝頂門,低吼道。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撮鳥山民,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等咱回了山寨,點齊兒郎,定將這左近山頭翻個底朝天!抓出那暗箭傷人的鼠輩全家老幼,剜心剖肝,方消我恨!”
朱武勉力站直了些,沉聲搖頭道:“說這些狠話有何用?你我兄弟落草以來,殺人放火、破家滅門的事做得還少嗎?
死在我們手上的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仇多如此,無異於大海撈針。瞎找什麼勁?”
陳達聞言連忙把朱武扶住道:“聽哥哥的便是…”
朱武目光掃過四周漸漸清晰起來的林木輪廓,又望向遠處天際那一線微光。最終視線落在林外道左處,隱約可見的幾縷裊裊炊煙的村落方向。
“既然推測是本地獵戶所為,人必不多,且熟悉地形。他們預先設伏,必是算準了我等回山的幾條慣常路徑。”
朱武眼中算計的光芒重新亮起,思索道:“既然是獵戶追殺我等,那路上的偽裝就不一定作數了。
那咱們便反其道而行之!不去鑽那預設的套子!我們先錯開進村,尋些吃食舔一舔胃,休息一下,繞道回山。”
陳達聽完,再無異議,重重一點頭道:“哥哥妙算!都聽哥哥的!”
說罷,更加小心地攙扶住朱武,兩人調整方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朝著那晨霧繚繞的村落蹣跚行去。
兩人的身影,逐漸沒入將散未散的薄霧與漸亮的晨光之中。
……
…
炊煙裊裊,雞鳴犬吠次第響起。
一赤膊擒弓,背掛短刀的人踩在了路右山坡之上,看著下方的村落。
李繼業的腳尖,無聲地碾碎一顆風化的小石子。
——這裏……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