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這方世界之中,這些身負“天命”的傢夥。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爆發出什麼“武魂真身”、“本命神通”之類的玩意兒?
萬一自己衝上去,對方突然來個“黑虎掏心”強化版或者“白蛇吐信”附帶劇毒?那可就真遭不住了!
風險,永遠存在——尤其是麵對這些命數詭異之人。
“李兄弟?”李吉見李繼業半晌不語,隻是盯著飯菜出神,忍不住停下筷子,喚道。
“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李繼業抬起眼,看向李吉,嘴角含笑玩味道:“李大哥,你覺得……若你此時去告官。中秋圍剿那日,官府……會叫上你同去嗎?”
李吉眉頭皺起,遲疑道:“按常理……應該會叫上咱吧?畢竟咱是告發人,熟悉左近地形,或許還要咱帶路……”
李繼業追問道:“那……若是圍剿之時,出了岔子,史進並那三個賊首,武藝超群,悍勇突圍……逃了呢?”
李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這……這怎麼可能?官兵圍莊,又是預先得了訊息,以有心算無心,還能讓他們跑了?”
但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僵住,緩緩收斂。因為他看到李繼業臉上沒有絲毫玩笑之意,隻有一種異樣的平靜。
李繼業夾起一片臘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嚥下後,才盯著李吉,輕聲道:
“兄弟我殺趙家滿門……靠的,就是這‘別人覺得…不可能’。”
話音落下,屋內頓時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靜。唯有油燈燈芯偶爾劈啪炸響,光影在幾張神色各異的臉上搖曳。
就在這時,李吉的妻子端著一大盆熱騰騰的粟米粥,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
她得了疤臉兒給的米,又見丈夫似乎與這些煞星談得“融洽”。心中那點畏懼被剛得得“好處”沖淡了不少,臉上帶著笑,全然沒察覺屋內凝滯的氣氛。
“粥好了,趁熱吃,管飽!”她將粥盆往桌上一放,瓷盆底與木桌磕碰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響打破了沉寂。
李吉抬起頭,看了一眼妻子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又看著她放下粥盆後轉身離去的背影。還摸著李繼業剛塞給她的那塊碎銀。
他臉上一時間陰晴不定,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探出手,指尖按在那封決定命運的信封上,輕輕往前一推。
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繼業,聲音低沉而緊繃:“李兄弟……依你看,這事兒,怎麼做……才最穩妥?”
李繼業看著被推到自己麵前的信封,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沒有去拿,反而伸出兩根手指抵住信封邊緣,又緩緩地…推了回去。
“李大哥,話先說清楚。”李繼業聲音平和道:“我來,是幫我兄弟了仇的。至於這‘賞錢’的路子……”
他指尖在信封上輕輕一點,笑道:“是你自個兒發現的財路,放心收著便是。”
一旁李四兒聞言十分感動,似乎想說什麼,李繼業抬手虛按,止住了他。
李繼業身體微微前傾,燈火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半邊臉隱於黑暗,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道。
“官,你照樣去報。賞錢,你照樣去領。圍剿那日,你也照樣跟著去……”
他話鋒一轉,眼中銳光一閃,緩聲道:“隻不過,去是去,你得站在我們‘需要’你站的地方。”
李吉心頭一跳,問道:“需要的地方?”
“對。”李繼業點頭笑道:“一來,以防萬一。若官兵順利,自然最好。
若真有個什麼意外疏漏……你在關鍵處,或能補上一箭,或能為我們…指條明路,總好過乾看著。這二來嘛……”
李繼業看了一眼身旁拳頭緊握的李四兒,緩聲道:“……若他們事有紕漏,也能讓我家四兒,親手了結那段血仇。”
李吉聽著,心中飛快盤算。
讓這夥殺神暗中尾隨,等於是給圍剿上了道“雙保險”。若一切順利,自己領賞錢、分好處,毫無風險。
若真有變,有這些狠人在側,自己的小命也多一層保障,說不定還能趁亂……他瞥了一眼李四兒那壓抑著仇恨的眼神,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消散了。
——一舉三得!不,是穩賺不賠!
想到這裏,李吉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熱切的笑容,連忙道:“兄弟思慮周全!那……那我明日一早就去縣衙出首!”
“明日?”李繼業卻再次抬手,打斷了他,“不急。”
“不急?”李吉一愣。
“自古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李繼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朦朧的月色,回道。
“賞錢固然誘人,但史家莊不是趙家莊,少華山那三位也不是趙太公家的護院能比。在動手之前,總得先親眼看看,心裏好有底。”
他轉過身看向李吉,笑道:“所以還要勞煩李大哥,明日先帶我們去那史家莊外,遠遠地看上一看莊院格局,出入路徑,周遭地勢……總要探一探,纔好應對萬全。”
李吉一聽,連連點頭。這事關自己身家性命和發財大計,豈能馬虎?他立刻拍著胸脯道。
“兄弟放心!這事兒包在咱身上!明日一早,咱就帶你們去!史家莊咱熟,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李繼業點點頭,不再多言,目光掃過桌上已然涼透的飯菜和那盆尚且溫熱的粥。
李承業和李四兒見兄長起身,也立刻跟著放下筷子。
李吉見狀,心頭又是一凜——這李繼業在這幾人間的威望與掌控力,恐怕還在自己預估之上。他不敢怠慢,也趕忙悻悻地放下了粥碗。
“天色已晚。”李繼業聲音恢復了平常,輕笑道:“我兄弟幾人翻山越嶺,確是乏了。今夜,還要叨擾李大哥,安排個歇腳的地方。”
李吉連忙道:“不叨擾,不叨擾!咱把主臥收拾出來,幾位……”
話未說完,李繼業便輕輕擺手打斷道:“李大哥客氣了。主臥是主人家的地方,我們借宿一宿,豈有反客為主的道理?”
李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是是是,咱糊塗了!那……那就住東邊那間偏屋,原是咱爹孃住的,後來空著堆放些雜物,就是久未打理,灰塵大了些,委屈幾位……”
“無妨。”李繼業介麵道:“有片瓦遮頭,能避夜露即可。”
說著,他從懷中又摸出幾塊略大些的碎銀,約莫有五六錢,不容分說地塞進李吉手裏。
李吉一愣,問道:“兄弟,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