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
整座城的屋頂、街巷、城牆,都在這層銀白色中模糊了輪廓,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
近處的幾戶人家,窗戶裡還透著微弱的燭光——那些是被“敲打”過的鄰居,今夜註定無眠。
更遠處,有幾盞燈籠在移動,那是三隊人馬還在城中遊走,像幾條黑色的蛇,在青石板路麵上無聲蜿蜒。
從高處俯瞰,整座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那些遊走的黑影,像是鑽進它體內的蟲,正在一點一點地啃食它的內臟。
李繼業看著這番景象,沉默了很久。
一夜未眠。
相比於初次的趙太公,匆匆來,匆匆去,隻帶走了十幾條人命和幾箱財物。
相比於史進宅院,借官兵之力,殺完便走,連收尾都沒得做。此次,算是他第一個破家滅門,吃乾榨凈的一回。
——因為破的不是一家。
是十家。
西門慶結拜十兄弟,吳典恩、雲理守、常峙節、白來光、花子虛、應伯爵。
還有今夜不在場、卻在騎卒收尾中順手送上了路的孫天化、祝實念、謝希大。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此美好的願景,他李繼業怎麼能不推上一把?
倒是累煞了百來號人。
從酉時入城,到寅時收尾,整整四個時辰,六十餘人輪番上陣,殺人、搜刮、封箱、搬運、敲打、收買。
每一個人都像上了發條,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如此,當真是一鯨落,萬物生。
陽穀縣從今夜起,少了一個“黑社會”團體,多了一群心照不宣的“啞巴”。
其中他自然也見識到了一些醃臢事務——那些在暗室中藏著的、見不得光的東西,那些寫在賬本上的、一筆一筆的人命債。
好在,他李繼業已經開始習慣了。
習慣了這一切。
也習慣了這世道。
李繼業虎目一垂,收回視線,看向眼前隻有他能看到的麵板。
叮——
【攥取詞條:】
【桃花瘴】
【品質:白】
【效果1:‘女兒心’:宿主對女性的心思、情緒、好惡有著遠超常人的洞察力。
能通過細微的表情、語氣、動作,判斷對方是喜是怒、是真是假、是欲拒還是還迎。
在討好、哄騙、安撫女性時,言行舉止天然契合其心理,事半功倍。】
(備註1:但願世上無疾苦,寧可架上藥生塵。家祖誠不欺我。)
李繼業瞥向備註,暗自搖頭——若你當真行善積德,治病救人,我當中不好殺你。
可看著這詞條效果,他臉色卻不好看。就算是老忠詞條,單拎出來一條,都沒有這麼垃圾的!
——他用得著知道女子的心思?他本來就能看出來!
看來這老忠的名頭,今日該易主了。
然而下一個詞條麵板卻沒有收回,光華還在流轉。李繼業心思一動——果然。
叮——
【檢測到宿主已集齊“潘、驢、鄧、小、閑”五字之能。】
【“白麪郎君”之俊貌、“伏虎·壯陽”之雄器、“天貴”之富財、“女兒心”之細意、未有任何官、吏、爵、及一切社會身份——滿足“閑暇”。
陰陽交匯,天地交感,乃成風流道賦,實含陰陽生克之妙。特殊事件判定完成。【桃花瘴】升級:
麵板光華大盛,原本的詞條結構立時開始重組、融合、蛻變:】
【陰歡大樂賦】
【品質:綠】
【效果1:‘花間蝶’:氣質對女性產生天然吸引。言行舉止間,自有一股令異性放鬆警惕、心生好感的莫名魅力。
非**之術,卻勝在潤物無聲。對心誌堅定、修為高深之女效果遞減。】
【效果2:‘日禦九陰’:精元旺盛,陽氣充沛。房事之後恢復極快,可夜禦九女而不疲。
尋常不會腎虧、氣虛,且精力飽滿,於修行、練武無礙。】
【效果3:‘橫財’:偏財運旺盛。賭錢、買賣、撿漏等非正經營生,常有意外之財。路上撿錢、買賣得利、偶遇貴人贈禮,不一而足。】
(備註1:我有一個朋友。)
(備註2:【日禦九陰】與【伏虎·壯陽】聯動詞條效果:‘麟兒降’:
當宿主與女子交合受孕,頭胎必生男丁。且此子陽氣極盛,出生後一年內,無病無災,晝夜安睡,極少哭鬧。
母體亦得陽氣滋養,產後恢復奇快。)
(備註3:【橫財】與【天貴】聯動詞條效果:‘聚寶盆’:
當宿主選定一處地盤(如宅邸、店鋪、山寨、莊園等)作為根基,且在該地盤內擁有至少一處產業時,可啟用“聚寶盆”效果。
此效果繫結該地盤,常駐生效:
1.賬目清明:宿主對該地盤內所有產業的賬目、庫存、銀錢往來,有一種天然的直覺。
底下人做假賬、私吞貨款、虛報損耗等行為,極易被宿主察覺(表現為“看著就不對勁”、“心裏咯噔一下”),查賬效率大幅提升。
2.商業興旺:該地盤內的生意天然順遂——客似雲來、糾紛少、官府不找麻煩。
3.財富積累:偷盜、火災、水患等意外損失概率降低。)
當李繼業看到第二個效果的時候,就讓老忠回去“坐”著了。
當看完所有詞條效果之後,聯動詞條“聚寶盆”的價值,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他手上現有的詞條。
而“麟兒”的出現,對他來說,比目前他手上任何單一詞條都高!
多少雄圖大業者,被身後事所累。頭胎必男丁,就給了他足夠多的試錯機會!
更何況,一年內無病無災,更是一個天然的檢索機製——當有病有災的時候,就不單單是有病有災了。
李繼業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花廳之內。
但見疤臉兒滿臉晦氣地走了上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丫鬟”。
李繼業虎目一瞥,頓時察覺不對。他雙目一凝,隨即一挑,詫異道。
“男的?”
全因這“丫鬟”雖然低垂著頭,身子縮著,步態卻大得離譜,走起路來兩腿之間沒有一絲女子的扭捏。
更滑稽的是那張臉:粉塗得太厚,白得像刷了牆灰,嘴唇上還點了胭脂,偏偏下巴上隱隱透著青色的胡茬。
眉眼間一股子酸腐文人的味道,怎麼遮都遮不住。
疤臉兒聞言點了點頭,一臉無語,抬腳在那“丫鬟”腿彎踢了一下,那人便撲通跪在地上。解釋道。
“此人叫溫必古,是西門慶的西席,教書先生。有些機警,見外麵聲響不對,套了一層丫鬟的皮就混進人堆裡了。
要不是我清點錢財時發覺他身形不對—,還真被他混過去了。”
溫必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的粉簌簌往下掉。他連忙磕頭道。
“好漢饒命!小生……小生有用!小生寫得一手好字,能文能墨,替西門大官人寫過書信、擬過契約!
小生還會記賬、做假賬、平賬目,西門大官人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都是小生經手的!
還有……還有那些往來書信,誰欠他錢、他欠誰情,小生都有底稿!好漢,小生有用啊!”
他說得又快又密,像倒豆子似的,生怕漏掉一樣。
李繼業聞言一笑,點頭道:“是個人才。”
溫必古眼中剛閃過一絲希冀。
便見李繼業對疤臉兒在脖子上比了一刀,徑直笑言道。
“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