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死後第十日。
巳時,日出東方。濃霧盡散。
李繼業抬頭看著天空。蒼鷹在約百米高度,快速盤旋。
——這是他親自編寫訓練的偵查編碼。含義是:小股敵人靠近。
他目光緊盯著那隻鷹,須臾之間,蒼鷹雙翅一展,在高空中飛出“8”字軌跡,開口朝向正前方。
——含義是:敵人正在移動,方向為軌跡開口朝向。
李繼業低頭看向前方官道盡頭那片尚未散盡的薄霧,眉頭微微一挑。
——又是天罡地煞。
這是捅了天罡地煞窩了,一連三個都是
四兒策馬從隊伍後方趕來。抬頭看著天上盤旋的蒼鷹,眉頭微皺,低聲道:“大哥?”
李繼業點了點頭,麵色如常道:“是麻煩來了。讓前鋒承業去探一探。你帶隊留意後麵,別被人包了。”
四兒沒有多言,撥馬便走,馬蹄聲碎,轉眼便帶著幾個騎卒往隊伍後方去了。
李繼業又看向疤臉兒,吩咐道:“你帶石謀去勘探附近地形。既然這地界是曾頭市的。他兵強馬壯,還是謹慎些好。”
疤臉兒點了點頭,一揮手,帶著幾個騎卒護送石謀縱馬奔向路邊的高坡。
石謀在馬背上顛簸著,懷裏抱著一卷輿圖,嘴裏念念有詞,不知是在算方位還是在求祖師爺保佑。
…
前方要道之上。
承業帶著十餘騎奔馬而來,馬蹄翻飛,塵土飛揚。
“籲——”
他勒馬立在一處緩坡上,身後十餘騎齊齊止步,馬嘶聲此起彼伏。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地,白楊和槐樹混雜而生,樹下荒草叢生,齊腰高。
然後烏泱泱的一片,從林中、草叢裏、土坡後鑽出來,怕不有上百人。
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破舊的短褐,還有幾個頭上裹著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布條,花花綠綠的,看著像是戲台上的跑龍套。
承業一眼掃過去,嘴角一撇,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連弓都沒幾把,鐵甲更是一副都無。刀是銹的,槍是彎的,佇列散亂,腳步虛浮,有的還在係褲腰帶,顯然是剛從草叢裏爬起來。
烏合之眾。
他心中冷笑一聲,正要揮軍先殺上一場。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不,那個人!
承業雙眼立時瞪圓,嘴巴張開,半天合不攏。
他下意識地勒了勒馬韁,坐騎被他的動作帶得往後趔趄了兩步,前蹄在空中刨了刨,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直娘賊——這是何物?!”他驚聲喝道。身後一群悍卒也紛紛驚愕。
那是一個巨人。
身高怕不有一丈,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站在那群山匪中間,如鶴立雞群,又如猛虎入羊群!
他赤著上身,露出一片黑黝黝的胸毛和墳起的肌肉。
最駭人的是他手中那桿旗——不,那不能叫旗,那是一根整根的白蠟杆子!
足有碗口粗,一丈五尺長,頂上挑著一麵黑旗,旗上綉著一個鬥大的“鬱”字!
那杆子在他手中輕飄飄的,像是拿了一根筷子。
巨無霸!
承業腦子裏蹦出這個詞。古之巨無霸,也不過如此吧?
鬱保四見對方淩亂的一幕,頓時得意不已。他挺了挺胸,將手中旗杆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上塵土飛揚。
他張開大嘴,聲如洪鐘,喝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牙迸半個不字——爺爺我管殺……嘿!不管埋!”
這黑話說得字正腔圓,顯然不是第一次用了。
承業聞言一怒,臉色漲紅,右手已經握住了槍柄,就要縱馬衝上去——跟爺爺玩橫的!呸!命而已,誰怕誰!!
“承爺!”
旁邊陳澤一把拉住他的馬韁,低聲勸道,聲音急切。
“切莫衝動!如此人物,便是古之巨無霸也不過生得如此,定是厲害人物。還是回去稟報李爺為好!”
承業一聽“回去稟報哥哥”,立時清醒過來。他狠狠地瞪了那巨人一眼,咬了咬牙,撥馬便回,喝道。
“走!”
十餘騎齊齊轉身,馬蹄翻飛,如一陣風般向來路奔去。
鬱保四正等著對方來沖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風,誰知那領頭的將佐連話都沒說幾句,撥馬就跑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大驚——壞了,把人嚇跑了!
他目光追著那溜煙而去的馬隊,那一身的好馬、好械、好甲冑,在晨光下閃閃發亮,看得他心頭火熱。
這可是一大塊肥肉,可不能放跑了!
他舉起手中旗杆,在空中一揮,大喝道:“小的們!給我追!”
一眾山匪早已饑渴難耐,聞言嗷嗷叫著往前沖,一時間塵土飛揚。
中間還有十幾個稍微精幹的,早已騎著馬飛奔追去,馬鞭甩得啪啪響,嘴裏喊著“別跑”“站住”。
——幸甚至哉!
鬱保四扛著旗杆,大步流星地跟在後麵,一步頂常人三步,雖跑得不如騎馬快,可那氣勢,卻如山嶽傾覆!
……
另一邊。
承業快馬加鞭,馬鞭甩得呼呼響,十餘騎如一陣旋風般捲回隊伍中。
他遠遠地便勒馬呼喝,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驚駭道。
“大哥!前方有個熊妖成精的!直娘賊,我看去,怕是有一丈高!”
此言一出,隊伍中立時風聲鶴唳。
背嵬騎卒們雖然久經戰陣,聞言也不禁麵麵相覷。一丈高?那是人還是樹?
幾個年輕些的騎卒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臉上的輕視之色一掃而空,代之以凝重和好奇。
李繼業聞言若有所思,麵上卻不動聲色,問道:“有多少人馬?”
承業喘了口氣,回道:“人不過百餘,馬十餘匹,是群烏合之眾。但那妖怪生得委實雄壯,怕不有三百斤重!哥哥先退,我先擋之!”
李繼業沒有接話,也沒有後退。他慢條斯理地抽出左胯的泥金畫鵲弓。
他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破甲錐,箭羽雪白,箭簇三棱,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搭箭,拉弓。
“嗡——”
弓弦一顫。
箭鏃如霧中飛燕,破空而去,無聲無息,隻有一道淡淡的虛影在空中劃過。
“呃——”
奔到近前的一個山匪,正舉著刀嗷嗷叫著往前沖,喉間突然多了一支箭,箭簇從後頸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他悶哼一聲,一頭栽下馬來,馬匹受驚,嘶鳴著跑向路邊。
“好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