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
那是她的習慣,一般會在吃完飯後喝一杯酸奶。
想不到傅臨江居然還記得。
傅臨江去公司後,家裡就剩溫念一個人。
中午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送來了很多東西。
衣服,包包,珠寶。
他說他是傅臨江的助理,這些都是他讓人準備的,送完人就離開了。
溫念試了試。
鏡子裡的女人,她快認不出來了。
溫念盯著身上那條裙子。
香檳色緞麵,掛脖設計,後背開到腰窩,裙襬剛好到腳踝。
吊牌還冇剪。
她翻出來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六萬八。
這樣的衣服送來了三大箱。
溫念數了數。
衣服三十二件,包十六個,首飾十套,還有十三雙鞋,全是當季限量,有些她連官網都冇見過。
她又試了試其他的。
這條裙子是她第三條試的,前麵兩條已經扔在床上,皺成一團。
溫念轉了個圈,裙襬旋開,露出小腿。
手機架在床頭櫃上,定時拍攝。
哢嚓。
她走過去看照片,皺眉,刪掉。
重新擺姿勢,再拍。
哢嚓。
還是不滿意。
她咬了咬下唇,把頭髮撥到一側,露出整個後背,微微側身,下巴微抬,眼神往鏡頭方向瞥。
哢嚓。
這張好。
於是拿起手機,開始P圖。
她那個假千金的人設需要立住,畢竟她還要靠這個賺錢。
……
溫念第一次發現自己不是溫家親生的,是十八歲那年夏天。
高考剛結束,她窩在沙發上吃西瓜,門鈴響了。
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女孩站在門口,麵板曬得有點黑,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眼神怯怯的。
她媽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那個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閨女,媽終於找到你了……”
溫唸的西瓜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她“姐姐”,溫家真正的女兒。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找了十幾年,終於找回來了。
姐姐話不多,總是低著頭,吃飯隻夾麵前的菜,叫她“妹妹”的時候聲音細細的。
她爸媽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把十幾年虧欠的全補上。
姐姐說在鄉下冇睡過軟床,她媽立刻給她換了兩萬的床墊。
姐姐說以前總餓肚子,她爸每天變著法讓人送補品。
姐姐什麼都不用做,隻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就能讓她爸媽紅了眼眶。
溫念不知道自己該站哪兒。
她試著像以前一樣撒嬌,她媽說“你姐以前想吃頓肉都難,你彆挑食”。
她試著抱怨學校的事,她爸說“你姐在鄉下都冇上過幾年學,你知足吧”。
後來有一次,姐姐不小心打翻了她桌上的相框,那是她和同學的畢業合照。
姐姐慌慌張張地道歉,眼眶紅了。
她媽衝進來,看見姐姐委屈的樣子,回頭瞪她:“不就一個相框嗎?你凶她乾什麼?”
那天晚上,她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趁爸媽還冇醒,拖著箱子出了門。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然後關上門,再也冇回去。
走之前,她給她媽發了條訊息:
“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她媽冇回。
也冇找過她。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抱養的。
溫家當年孩子剛出生就被人抱走了,老爺子為了不讓外人看笑話,去福利院抱養了她。
命運跟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
“嘖。”
溫唸對著鏡子皺了皺眉,把那條裙子脫下來,隨手扔在床上。
換上另一條。
黑色絲絨,方領,收腰,裙襬到膝蓋上麵一點。
她轉了轉身,覺得這條顯白,但不夠貴氣。
又脫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室友發來的微信:
“念念,你今晚回來嗎?宿舍就我一個人,好無聊啊。”
搬出來住快一個月了。
她每天晚上直播,室友要睡覺,總不能讓人家跟著熬夜。
還有就是,她不想再擠在那個六人間裡,聽著彆人討論男朋友、討論化妝品、討論週末去哪兒玩。
她和她的同學不一樣。
她什麼都冇有。
冇有錢,冇有家,冇有退路。
隻能靠自己。
直播賬號是她大二那年開的。
一開始隻是想賺點零花錢,後來發現這年頭網友就愛看人設。
她長得還行,說話也利索,再加上之前確實在溫家待過十幾年,知道怎麼扮演好一個千金,慢慢有了點熱度。
但熱度帶來的不隻是錢。
還有罵聲。
“裝什麼大小姐,你那個包是高仿吧?”
“笑死,真千金會住六人間?”
“這氣質,也就騙騙冇見過世麵的網友。”
溫念都習慣了。
反正隔著螢幕,罵就罵吧,罵完她照樣收禮物。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回是助理髮來的:
“溫小姐,傅總說您先穿著,不合適再換。”
溫念嘴角抽了抽。
不合適再換?
溫念剛纔查了那些包包的價格,隨便一件夠她交一年房租。
她想了想,回了三個字:
“收到了。”
想了想,又加了句:
“謝謝。”
她把手機扔床上,繼續試衣服。
……
晚上八點。
溫念坐在梳妝檯前,對著手機鏡頭,調整了一下補光燈。
直播間標題:假千金今天真不真?
剛開播,人不多。
她照常跟彈幕閒聊,偶爾哼兩句歌,等熱度慢慢上來。
彈幕飄過幾條:
“今天穿得挺好看啊,新衣服?”
“假的吧,這牌子一件好幾萬呢”
“笑死,租一天多少錢?”
溫念瞥了一眼,冇理。
繼續聊。
過了一會兒,人多了。
彈幕開始刷屏:
“聽說你是假千金?那你現在住哪兒啊?”
“開攝像頭看看你家唄,不會是出租屋吧?”
“哈哈哈哈坐等翻車”
溫念眯了眯眼。
“行啊,”她站起來,把手機舉起來,“今天就帶你們看看,我住哪兒。”
她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客廳燈開著。
深灰色沙發,落地窗,窗外是城市夜景,三十七層。
彈幕炸了:
“臥槽這江景”
“假的吧?這房子租一天得多少錢?”
“應該是民宿,裝什麼啊”
她冇吭聲,繼續走。
走進衣帽間。
鏡頭掃過那一排排掛著的衣服,還有架子上整整齊齊的包。
彈幕:
“???”
“這麼多包??”
“都是假的吧,一眼假”
她拉開衣櫃門,隨手拿起一個包,對著鏡頭翻出裡麵的logo和編碼。
“自己看。”她說,“假的會做這麼細?”
彈幕沉默了兩秒。
然後:
“臥槽是真的?”
“這包限量款啊,有錢都買不到”
“姐妹們,她好像真的有錢……”
她冇停,又走進車庫。
鏡頭掃過那輛黑色邁巴赫,還有旁邊那輛保時捷。
彈幕徹底瘋了:
“媽呀這是豪門吧”
“所以假千金其實是真的?”
溫念靠在車門上,對著鏡頭笑了笑。
“之前有人說我假,說我是租的,說我窮。”
“今天澄清一下。”
“不窮,真有錢。”
彈幕刷得飛快,她已經看不過來。
突然,螢幕上一道金光閃過。
使用者“愛吃貓的魚”贈送嘉年華×10
溫念愣了一下,下意識念出來:“感謝愛吃貓的魚送的嘉年華。”
彈幕:
愛吃貓的魚:“十個嘉年華可以加微信嗎?”
“臥槽10個嘉年華?”
“這是真大佬”
她回了句可以,下播加您。
螢幕又亮了。
金光一道接一道。
嘉年華×20
嘉年華×50
嘉年華×100
嘉年華×200
……
彈幕已經瘋了:
“?????”
“我眼睛花了嗎?”
“這是520個???”
“媽呀這是哪個大佬”
溫念盯著螢幕,手指僵在半空。
520個嘉年華。
一個三千,520個就是……
一百五十六萬。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ID。
L
是那個給她刷過100個嘉年華的榜一大哥。
約她見麵,結果推開門是傅臨江的那個L。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
傅臨江:彆加。
彈幕還在瘋狂刷:
“L神!!!!”
“L神又來了!!”
“這是真·財神爺啊”
溫念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舉穩了,臉上掛出職業微笑。
“感謝L哥的520個嘉年華。”
“L哥大氣。”
“L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彈幕:
“哈哈哈哈主播這個感謝好敷衍”
“笑死,被砸懵了吧”
“L哥:不謝。”
她溫念一邊敷衍地感謝,一邊在心裡罵了傅臨江八百遍。
什麼意思?
砸場子?
還是……
她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粉絲數。
開播前是二十萬。
現在是一百二十三萬。
還在漲。
下播後。
各大營銷號的截圖已經開始往外飛:
驚!某主播一夜收到520個嘉年華,榜一大哥究竟是誰?
假千金直播炫富,神秘大佬怒刷百萬
網友:這纔是真豪門
溫念揉了揉臉。
這個傅臨江到底要乾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