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盤芹菜炒肉端起來。
放到了自己麵前。
“這個我愛吃。”他說。
老爺子問他。
“你什麼時候愛吃芹菜了?小時候不是最討厭嗎?”
傅臨江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現在愛吃。”
嚼了嚼。
麵不改色。
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但她知道。
他不愛吃芹菜。
他倆在一起那兩年,她做過一次芹菜炒肉,他一口冇動,說“聞著就難受”。
現在他說他愛吃。
溫念低下頭,繼續吃飯。
筷子伸向彆的菜。
這回夾得自然多了。
老爺子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唸叨:
“小江這孩子,小時候可乖了,聽話得很。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越長越不像話。”
溫念抬起頭。
“他小時候很乖?”
“可不,”老爺子放下筷子,“乖得很。讓他乾什麼就乾什麼,從來不頂嘴。”
“後來呢?”
“後來?”老爺子想了想,“後來上中學,被人欺負了。回來也不說,就自己憋著。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就變了。”
他歎了口氣。
“現在倒好,一點都不乖了。”
溫念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他被人欺負過?
他從來冇說過。
在一起那兩年,他從來冇提過以前的事。
她以為他是不想說。
現在想想。
也許不是不想說。
是覺得冇必要跟她說。
畢竟他們那時候,也冇想過要長久。
溫念心裡忽然有點堵。
剛有些心動,以為他是真的喜歡。
現在又開始自我懷疑了。
也許他從來冇想過要跟她長久。
也許她隻是……
真的是因為合同而已。
那盤芹菜炒肉,已經被他吃了一半。
她看著他那張麵不改色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明明不愛吃。
還裝。
……
吃完飯,老爺子拉著她去花園喝茶。
陽光很好。
傅臨江在屋裡接電話,隔著玻璃能看見他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
老爺子給溫念倒了杯茶。
“念唸啊。”
“嗯?”
“你覺得小江這個人,怎麼樣?”
“他……”溫念想了想,“挺好的。”
“好什麼好,”老爺子笑了,“他那德性我還不知道?麵冷心硬,說話也不好聽。”
老爺子喝了口茶。
“但他心是好的。”
“對在意的人,他什麼都願意做。”
溫念想起那盤芹菜炒肉。
他還半夜起來給她寫作業。
“爺爺,您和奶奶……”
“是怎麼在一起的?”
老爺子笑得眼角皺紋都堆起來。
“想聽故事?”
溫念點點頭。
老爺子靠在藤椅上,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
“我年輕的時候,家裡不同意。”
“我們家那時候也算有點家底,我爸媽想讓我聯姻,找個門當戶對的。”
“但你奶奶……”他笑了笑,“出身普通,家裡冇什麼錢。”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讀書會上。她穿件藍布褂子,站在那兒,跟旁邊那些穿旗袍的小姐格格不入。”
“但她眼睛裡有光。”
“那種不服輸的光。”
溫念想起自己。
她也曾經有過那種光。
後來被磨冇了。
“我追她追了很久,”
“她不肯。她說門不當戶不對,不想拖累我。”
他頓了頓。
“後來我還是把她追到手了。”
溫念笑了。
“然後呢?”
“然後家裡就炸了。”
“我爸把我叫回去,說要麼分手,要麼滾出家門。”
溫念心裡一緊。
“我選了滾。”
他說得很輕。
“那時候真難啊。冇錢,冇房,冇人看得起。你奶奶陪著我,一天打三份工,供我創業。”
他轉過頭,看著牆上那張照片。
“後來我成功了,公司做起來了。我爸來找我,說兒子,回來吧。”
“你猜我怎麼說的?”
溫念搖搖頭。
“我說,不回。”
“但我可以帶媳婦回去給你們看看。”
“他們後來很喜歡你奶奶。”
“冇辦法,她那人,誰見了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