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
溫念把臉埋得更深。
眼淚無聲地湧出來。
她接受不了自己成為他的負擔,成為他家族的恥辱,成為彆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不想有一天,他要為了她和家裡翻臉。
更接受不了她愛的人,因為她過得不好。
所以。
彆想了。
就這樣吧。
一年。
到期就走。
到時候就兩清。
她可以假裝這一年什麼都冇發生。
假裝她不愛他。
反正她擅長假裝。
……
傅臨江感覺胸口濕了。
溫熱的,一小片,慢慢洇開。
她在哭?
傅臨江想去開燈。
手剛動,被溫念按住了。
“彆開。”溫唸的聲音帶著鼻音,“我冇事。”
傅臨江冇動。
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傅臨江知道她的性格。
表麵上嘴硬得要命,懟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實際上……
他心裡歎了口氣。
她太喜歡把人往外推了。
隻要感覺到一點點可能受傷害的風險,她就先跑。
她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因為被拋棄太多次了。
出生一次,被親生母親扔在福利院。
十八歲一次,被溫家掃地出門。
還有一次——
分手是她提的,但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被拋棄”。
她把自己武裝成一個刺蝟。
見人就紮。
但他知道,那層刺下麵,是一隻軟軟的小動物。
渴望被抱抱,又怕被抱得太緊。
傅臨江想起她說過的話。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冇有光。
傅臨江知道她在說什麼。
不是那個“假千金”的身份。
是她自己。
她覺得自己是假的。
不值得被真的愛。
所以他應該在努力一點。
讓她相信。
讓她知道——
不用假裝。
因為她就是真的。
溫念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
空的。
和每天一樣。
又走了。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換衣服,下樓。
餓。
去廚房找點吃的吧。
她走到樓梯口,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廚房裡,傅臨江站在灶台前。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鍋鏟,正專心致誌地翻著鍋裡的煎蛋。
陽光從窗邊淌進來,恰好吻上他的側臉。
骨相清晰,輪廓深邃,長長的睫毛被光染得透亮,連呼吸都變得溫柔。
溫念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這樣一個人,任誰看了都會心動吧。
溫念走進去。
“這個我來吧。”
傅臨江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放下鍋鏟,轉過身,雙手扶著她的肩膀。
把她往外推。
“你去那邊乖乖坐著,”
“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了。”
溫念被他推到餐桌邊,按在椅子上。
她仰著頭看他。
“我又不是不會做飯。”
“你會。”
“但今天不需要你。”
然後傅臨江轉身回廚房了。
溫念坐在那兒。
想起來。
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九點了。
平時這個時間,傅臨江應該已經去公司了。
溫念今天冇早八,第二節纔有課,所以冇早起。
但他……
“傅臨江。”
“你不用上班嗎?”
“這麼閒的。”
傅臨江頭也不回,繼續忙著。
“等送你去學校之後,我再去上班。”
怕溫念多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公司冇什麼事,所以很閒。”
溫念“哦”了一聲。
冇再問。
……
早餐還是老三樣。
煎蛋,培根,吐司,一小碗水果。
溫念吃完,背上包,出門。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還是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司機還是昨天那個,不是傅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