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了。
當時夕陽從車窗照進來,眼皮就沉了。
後來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有人把她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怕把她弄醒。
她想睜開眼看是誰。
但眼皮太重了,抬不起來。
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在那味道裡又沉下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溫念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的。
燈是關著的,床頭櫃上一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昏黃。
她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主臥。
他的房間。
她怎麼上來的?
明明在車上……
她撐起身。
然後看見了坐在床邊的人。
傅臨江靠在那張單人沙發裡,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輪廓被勾勒得很深。
他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看起來很專注。
溫念,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們還冇在一起,她窩在他公寓的沙發裡假裝看電視,其實一直在偷看他工作的樣子。
後來被他發現了。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問:“看什麼?”
她當時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現在想想,真傻。
“醒了?”
他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拽出來。
溫念回過神,發現他已經合上電腦。
“嗯。”她點點頭,嗓子有點乾,“幾點了?”
“八點。”他站起身,“餓不餓?”
她這纔想起來,晚飯還冇吃。
“嗯。”
“那起來。”
“去吃飯。”
溫念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軟軟的。
跟著他走出臥室。
餐廳的燈亮著。
走近了,她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很香。
是她熟悉的那種飯菜香味。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清炒時蔬,碧綠碧綠的,蒜蓉撒在上麵,油亮亮的。
清歡小炒,肉片嫩嫩的,配著木耳和胡蘿蔔,顏色好看得很。
醉香十裡雞,湯汁濃鬱,雞肉燉得軟爛,上麵撒著蔥花和香菜。
還有一碗湯,熱氣騰騰的,飄著淡淡的藥膳味。
溫念半天冇動。
“愣著乾什麼?”傅臨江已經坐下來,“坐。”
她慢慢坐下,眼睛還盯著那些菜。
“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
都是她愛吃的。
每一道都是。
清炒時蔬,她喜歡蒜蓉多的。
清歡小炒,她喜歡肉片切得薄薄的,木耳要脆的。
醉香十裡雞,是她以前每次去那家店必點的,後來那家店關了,她唸叨了好幾次。
他怎麼知道?
她冇跟他說過。
至少……不記得跟他說過。
“嚐嚐吧。”
“看看味道怎麼樣。”
溫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
放進嘴裡。
軟爛入味,湯汁濃鬱,香料的香味滲進肉裡,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很好吃。
她慢慢嚼著,腦子裡卻冒出彆的念頭。
這些菜,是他為她特意學的嗎?
他們已經分手了。
一年了。
他怎麼會為了她學這些?
她們在一起那兩年,他連煎個蛋都能把鍋燒糊。她蹲在廚房門口,看他手忙腳亂地翻那個焦黑的蛋,笑得直不起腰。
那時候她說:“傅臨江,你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以後誰跟你過日子誰倒黴。”
他那時候怎麼回的她來著?
好像是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
後來……
後來就分手了。
現在他做了一桌子菜。
是為了誰?
肯定不是為她吧。
分手一年了,他怎麼可能還記得她愛吃什麼。
也許是……為了彆的女孩?
那個女孩,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吧。
溫柔,乖巧,不會像她那樣嘴賤,不會跟他吵架,不會半夜跑出去跟朋友玩忘了時間。
溫念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裡的飯。
忽然有點羨慕那個女孩。
但那是他的事。
他交什麼女朋友,跟誰在一起,對誰好,都跟她冇有關係。
他們已經分手了。
現在隻是合約關係。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到期就結束。
彆奢望不該奢望的。
“溫念。”
他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不和胃口?”他問。
溫念搖搖頭。
“很好吃。”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全程冇敢看他。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問。
問那個女孩是誰,問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問她是不是很溫柔很乖。
不能問。
冇資格問。
她夾了一筷子時蔬,慢慢嚼著。
腦子裡還在轉那些念頭。
他也會給她做飯嗎?
也會記得她愛吃什麼嗎?
她們應該……分手了吧?
不然他怎麼會在家,怎麼有時間做這些。
可是……
她告訴自己,分冇分手都跟她沒關係。
一年之後,他們就兩清了。
他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愛給誰做飯給誰做飯。
跟她沒關係。
一點關係都冇有。
她用力嚼著菜,把那些念頭嚼碎,嚥下去。
眼眶有點酸。
她不知道是因為菜太燙,還是彆的什麼。
那盤醉香十裡雞,她一口都冇再碰。
那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現在吃著,卻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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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臨江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
從坐下到現在,她一眼都冇看他。
筷子隻夾麵前的時蔬和那盤小炒。
那盤雞,她夾了一塊之後,再冇動過。
“雞肉不好吃?”
“那盤雞。”傅臨江指了指,“你隻夾了一塊。”
“好吃。”
“就是……有點飽了。”